二十五、心不在焉

  这几日，孙策的心思明显不在军务上。
  练武场上，他手中长枪挥得比往日更急，却少了以往那股一往无前的狠劲。
  亲兵们感觉到将军近日愈发阴晴不定，谁也不敢多言。
  一声闷响。
  枪锋偏了半寸，被对手顺势一拨，孙策肩头一震，硬生生挨了一记。
  那一下并不重，却让他整个人都乱了节奏。
  孙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才发现自己的呼吸竟比对手更急。
  这在以往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他一向清楚自己要什么。
  要胜，要快，要把战局握在手里。
  可这些日子，脑中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浮现一些画面。
  她低头整理衣袖的模样，她听人说话时专注而克制的神情，
  还有那一句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话——
  那不是我的责任。
  他猛地将长枪插回地上。
  亲兵们以为他受了伤，却没有人看见，他其实是在懊恼自己。
  「将军！」
  孙策后退半步，抬手止住众人，却在抬头的瞬间，眼前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一日刺杀后，小乔红着眼眶守在周瑜榻前，双手颤抖，却仍强撑着替他换药。
  是心疼。
  那一瞬间他才明白，有些眼泪是只会为一个人流的。
  夜里，酒席未散。
  有女子主动靠近，语笑嫣然，举杯向他敬酒，眼神毫不遮掩地带着倾慕。
  孙策没有立刻拒绝。
  他向来不拘小节，也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可不过片刻，他便皱起了眉。
  那女子靠得太近，声音太假，笑得太刻意，身上的薰香刺鼻得很。
  他忽然放下酒杯，语气冷了下来：「退下。」
  女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站起身，转身离去。
  连解释的心思都没有。
  他曾以为，只要回到熟悉的位置，一切便会恢复原状。
  酒、女子、笑声，这些本就是他过往生活的一部份。
  可当那些眼神再次落在他身上时，他却只觉得空得厉害。
  那不是被需要，不是有人看见他，而是有人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走出厅外，夜风一吹，孙策才发现自己胸口发闷。
  他对大乔的在意，从来不只是因为她生得美丽、端庄、谈吐得宜，更不是因为旁人眼中的「郎才女貌」。
  而是那种，不必逞强、不必张扬，只需坐在她身旁，便能静下来的安心。
  她懂他的锋芒，也能理解他的失序。
  却从不急着占有，也不急着索取。
  正因如此，他才会不甘。
  因为她不需要他证明什么。
  而他，却偏偏想成为那个被她需要的人。
  孙策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夜空，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自嘲，也有些决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想要的不是她的温柔，不是她的体面，而是——
  在她面前，能够放下所有分寸的那一刻。
  孙策转身，大步离去。
  他想起了周瑜当日所言：「我不想看你将来后悔。」
  他不是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有什么结果。
  她未必会回应，未必会动心，
  甚至可能只把他当成一段不必要的波澜。
  可若是就此停下，他定会后悔。
  这一点，他从未如此确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