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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曲悠悠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发呆。
王青青青在小群戳她:“悠姐,人呢???”
曲悠悠点开群聊,也不知道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木然发了个发呆小幺鸡的表情包。
叁秒后手机震动一下。
王青青青回了个表情:一只耳朵。
两秒后手机又震动一下。
黎双倾,又一只耳朵。
曲悠悠:“昨晚,我和薛意接吻了。”
手机安静了一秒,开始疯狂震动。
啊
啊?
啊!!!
又亲了?!
接吻?她还亲回来了?
“好家伙。”
曲悠悠你给我详细说!!!
快说,我要听全部细节!要够淫荡的那种!
曲悠悠不想打字,余光瞟了一眼薛意。薛意目视前方,表情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一路无话。
车停了。到了。
她锁了屏,深吸一口气,跟着薛意下车。两人一前一后从员工通道刷卡进去。
休息室里,HR Blessy女士正靠在桌边喝咖啡。看见她们俩一起走进来,目光从曲悠悠的脸扫到薛意的脸,又从薛意的低马尾扫到曲悠悠的高领毛衣。
一月初。加州。室外十五度。穿高领。
Morning, ladies。Blessy笑了笑,语气特别温暖,温暖得过了头。
Hi Blessy,不好意思啊,今天迟到了…曲悠悠赶紧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Blessy摆了摆手,非常不经意地说,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啊?
顺路。薛意说。
哦,顺路,Blessy点点头,因为住一起?
……
室友嘛。Blessy补充,表情管理无可挑剔。
这时候另一位HR Lesley,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手里也端着咖啡。见到她二位后,极其迅速地跟Blessy交换了一个信息密度极高的的眼神。
对了,Lesley清了清嗓子,今天排班有个小调整。因为新年假期回来有不少情人节的新品要上架,悠悠呢才做完新人培训,很多操作都没上过手。经理说让Yi全程带悠悠做on-job training。
整天?薛意问。
整天。Lesley的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弯度,You two work well together, right?
嗯。薛意面无表情。
“哦。”曲悠悠面无表情。
两个HR面带微笑。
空气里飘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曲悠悠赶紧走向自己的储物柜locker,打开柜门,把脸埋进去。
薛意走到身后,打开自己的locker。取出小刀别到腰间。
两人细细簌簌收拾了一分钟,薛意说:“走吧。”
曲悠悠说:“你柜门没关好。“
薛意回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谁柜门没关好啊,曲悠悠?“
是谁说,跟你们这些直女说不清。说不清还硬要说,还要拉着人一边看片儿一边说。看完了还要让她说,说两个女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这会儿子想起来,薛意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被冒犯,也不知道算不算有点懊恼。
到底年纪小,情智未开。仿佛披着好奇心的幌子,就可以开轻佻的玩笑,做轻佻的事。
算了。薛意转过身,一边戴手套一边向外走。她跟个小孩认真什么。
“啊?”
曲悠悠不明所以,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locker的柜门。关好了呀。又走到另一侧的柜子,把薛意的57号柜门关好,这才追了出去。
“哎,你等等我呀。”
今日第一项工作内容:冷库搬牛奶。
塔吉特的牛奶冷库在卖场冰柜区的后方,与冰柜货架直通,因此他们只要从冰柜里面把牛奶上架,客户就能从外面直接把牛奶拎走。
仓储区的通道里停着一个大托盘,上面码着几十框牛奶,刚从冷藏车上卸下来。薛意推开厚重的隔热门,里面是零上两度的白色世界。金属货架一排排竖着,堆满了各种乳制品、奶酪鲜食。日光灯管发出白光,制冷机发出嗡嗡声,呼出的气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薛意走在前面,曲悠悠跟在后面。
“流程很简单。” 薛意停在乳制品区域:“从托盘上把牛奶框搬下来,搬进冷库,按品牌分区域放到对应的货架上。H牌的有机奶放左边第二排,F牌放第叁排,自有品牌放最底层。如果不知道该放哪儿就用机器扫码看位置。”
“好。”
薛意搬起一筐就走,干脆利落。曲悠悠跟在后面抱了一箱,踉跄了一下,一筐牛奶比她想的沉太多。
抱稳。薛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事。曲悠悠咬着牙,把大桶牛奶码到货架上。
牛奶装在方形的塑料桶里,一桶就是一加仑3.78升,相当于八斤。一筐四瓶,就是叁十二斤。来来回回搬了几趟,曲悠悠就已经气喘吁吁。
两人在成吨的牛奶间穿行,奶堆与货架之间的通道很窄。曲悠悠抱着奶筐往里走,薛意刚好从里面出来。薛意侧身让她,曲悠悠侧身挤过去。可奶筐又重又宽,稍有不慎就要脱手,薛意赶紧伸手扶到底部,帮她托住。
曲悠悠抬头,刚好撞上薛意低头看她的目光。
两人都愣了一秒。
薛意退了一步,曲悠悠赶紧挤过去。低头把筐子放下,耳朵又开始泛红。这破耳朵,跟天气预报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先红为敬。
明明这里这么冷,耳朵却像烧起来似的。
曲悠悠打了个哆嗦,蹲身摆货架,双手隔着手套依然被牛奶冰得指尖发僵。
薛意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过了会儿,又推门进来,手里拿了一件深蓝色带反光条的冷库专用保暖外套,递给她。
“穿上。”
“我还行..”
“嘴唇都白了。”
曲悠悠接过来。工作服很大,套上之后像穿了一件蓝色的睡袋。她伸胳膊,胳膊在袖子里游泳。
薛意看着她裹在巨大工作服里的样子,眉梢微动,唇角一掖。
胳膊终于游出袖口,曲悠悠低头去拉拉链。拉链头很涩,金属齿咬在一起,怎么拽都拉不上去。她拽了两下,拽不动。又拽了两下,拉链头有些歪。
薛意走过来。
我试试。
她低下头,两只手捏住拉链的两边,先把歪掉的拉链头对齐,然后从最底下一点一点往上拉。
离得好近。
近到薛意额前的碎发扫到曲悠悠鼻尖,看见她睫毛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薛意抿着唇很专注,一鼓作气向上,到了胸口的位置又停了一下。拉链又卡住了。她低头看着卡住的地方,轻轻拽了两下,拉链纹丝不动。
这个拉链…薛意蹙了蹙眉。
她又试了一下。指腹抵在曲悠悠的胸骨上方,隔着衣服,轻轻用力。
曲悠悠没在看拉链。
她只看她。
薛意总算把拉链拉上来了。咔嗒一声,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金属齿终于咬合,手指停在曲悠悠的锁骨位置。
然后她抬起头。
又是四目相对。
又是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曲悠悠没有想。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前倾了那么一点。
把唇贴上去。
薛意的嘴唇很凉。冷库太冷了,唇面上带着一层薄薄的霜。可只一触碰,就暖了。
她僵了一瞬,没有躲。
手还停在拉链顶端,指尖搭在曲悠悠的领口。一动不动地,接住了这个吻。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手指从拉链上松开,滑到曲悠悠的下颌,轻轻托住。微微侧头,将这个吻接得更深了一点。
唇是凉的,但舌尖是热的。
零上两度的冷库里,制冷机组嗡嗡响,像一颗巨大的、寒冷的心在跳。呼出的白气在两人唇齿之间纠缠,凝成一小团暖雾,又散开。
手从牛奶上松开,落到曲悠悠的腰侧,轻轻扣住。
曲悠悠的心在冬日里放了一整车烟花。
冷库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声响。先是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咕噜声,再是脚步声。
曲悠悠猛地推开她,后脑勺差点撞上货架。
两人同时站起来,各退一步,一个看扫描枪,一个核对标签。
脚步声近了。
曲悠悠屏住呼吸。
然后,脚步声停在了冷库门外。停了两秒。又走远了。
推车的咕噜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虚惊一场。
曲悠悠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偷偷看了薛意一眼。
薛意低着头,扫了一箱牛奶。然后又扫了一箱。动作利落而冷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无其事地。什么人啊。
曲悠悠忽然觉得自己现在,色胆包天,贼心不死,像是可以征服全世界。
薛意。
嗯?
曲悠悠拉过她的手腕,强迫她停下手里的工作。欺身上前,将她抵在货架上。
冷库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清冷的,干净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曲悠悠偏头,又吻她。
她感到薛意失神地轻叹了口气,由着她放肆。于是就在交换吐息的间隙里,贴在她的唇角轻轻呢喃:“你也在enjoy,对吗?”
薛意没有回答。喘息着冰冷的空气,轻轻勾了勾被她钳制在货架上的手腕,指尖划过她的手背。
曲悠悠又要疯了。疯了似地再次吻上去,绵密的春雨里掺杂了些许风浪,她怎么也尝不够。
薛意真的在纵容她,纵容她把自己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直到货架不稳抵着墙面狠狠刮擦了几声,曲悠悠才稍稍松开她。
她问:“够了吗?”
“不够…”曲悠悠埋在她的颈窝里,“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和女人接吻,是这种感觉。“可以这么舒服…
薛意垂下手,与曲悠悠隔开一小段距离,别开脸,轻声道:嗯。
曲悠悠的心荡了一小下秋千。这个嗯听着,好像不讨厌?甚至,有那么一点享受的意味?
“所以,跟我这样亲来亲去,总算满足你的好奇心了,是吗?“薛意侧身走出去,单手拉开隔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