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日的苏黎世
下午,Ghost和konig先一步出门了,接着krueger提着一个装满拆解枪械的手提包也跟着离开,就剩keegan带着你前往班霍夫大街上进行采买。
出门时雪就开始下大,等你和Keegan拎着两个装满厚重衣物的购物袋走出商场,世界已经被灰白色的帷幕遮蔽了大半。
苏黎世的冷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片,迅速填满班霍夫大街的每一条缝隙。Keegan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的顶层,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你。
“嗡嗡——”他手腕上的终端突然震动
Keegan停步拧眉,按住耳机:Krueger, report.(Krueger,报告。)
Target's in your sector. Take the shot.(目标在你那区。你来开火。)
耳机里传来Krueger带着杂音的声音,那颗本该在写字楼里被解决的“人头”,因为临时更改行程,此刻正坐在某辆黑色轿车里,经过Keegan所在的街区。
Keegan侧头看了你一眼。一朵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下眼,迅速速权衡了一番,他不能带你去狙击点——那里可能会有回击的流弹。而且这里人流量大,带着你移动会增加暴露风险。
Kid. Listen to me.(孩子。听我说。)
Keegan把那两袋新买的衣服放在你脚边,衣服还没剪标,他现在也没时间帮你换上。他弯下腰,视线穿透纷纷扬扬的雪花锁住你的目光,神情严肃。他指了指脚下,这儿位于商场门口避风的一角。
Stay right here. Do not move. I will be back.(就待在这儿。别动。我会回来的。)
他说完便隐入了侧方建筑的阴影中。你还没来得及回应,右耳那个一直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翻译耳机突然发出一声低迷的提示音,随即彻底归于死寂。
没电了。
刚刚还能听懂的路人分享的遛狗心得,这一刻全变成了无意义的语言落入耳朵,他们依旧在滔滔不绝,可对你来说全成了晦涩难懂的音节……听着像德语。
瞬间,被世界孤立的失语感攫住了你。你看着不远处那个通往地铁站的入口,心中一动。只要钻进去,或许就能暂时摆脱那群士兵了。
你摸了摸口袋里那本“Lynn”的护照——逃吗?
昨天才办下来的护照,内页除了个人信息外完全空白,是本英国的护照。也许你可以利用它在瑞士乘坐飞往中国的班机。
只需要十个小时。
十个小时后你就能回到熟悉的国土。
你的心跳逐渐加快,摸出口袋里的那只手机——手机的系统语言被他们贴心设置成了中文,你完全可以流畅使用。你翻到谷歌地图,手滑了几次没点开——你发现你手抖得厉害。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了眼Keegan离开的方向,你重新低头,地图成功加载。
庆幸瞬间被浇灭。
映入眼帘的是网格图,没有位置地形,中间的小红点应该是你,在你周围则零散着其他四个绿点。
这是什么?
你不信邪,退出地图后在点进去还是一样,关机重启再点进去也还是一样。
“哈……哈哈哈。”你笑出声,哈出一口白雾,心酸地将手机塞回口袋。你开始环顾四周,张嘴想问路,可你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也不会说他们的话。
身后的巧克力店不知为何提早打烊了,店员离开前担忧地和你说了些什么,你只能茫然又歉意地看着他们,橱窗里的暖光熄灭,只剩你在雪地里形单影只。
一个路过的老妇人停下脚步,目光怜悯,她递过来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嘴里吐出一串你听不懂但充满善意的德语。你有些局促地接过伞,回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行人渐渐稀少起来。
你呼出一口气,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小蘑菇一样站在台阶前。周围的地面渐渐积起一层薄雪。
时机还没到。
还有机会。
你想。
Keegan没说多久后回来。在他的概念里,那个目标只需要二十分钟。最多三十分钟。然而事情并不总是按计划进行。目标的安保比情报中多了一倍,撤离路线还被一场突发的交通事故堵死了。突发的大雪也在预料之外。Keegan趴在一栋废弃公寓的顶楼整整两个小时,像块没有温度的石头,直到目标人物终于出现在瞄准镜的十字中心。
Keegan的手指搭上扳机。
Bang.
任务结束。他拧下消音器。
Keegan顺着排水管滑下,将拆解好的狙击组件塞回手提箱,背上战术背囊,重新套上便服外套。他回到街头,步伐快得有些急促。
太阳早沉入厚云里面。
他做好了要在苏黎世全城搜捕“走失人员”的心理准备,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如何惩罚不听话的小猫……
一个价值连城的“资产”在城市里消失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远远看到巧克力店已经闭门,他心下叹气。
然后他转过街角。
视线穿过厚重的雪幕,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歇业的店门前还站着一个人,站在他走之前叮嘱过的那个位置。
透明伞面上积了一层薄雪。你缩在领子里,鼻尖冻得通红。脚边两个购物袋也被雪埋了一半,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你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走丢后终于被找到的人。
他原本准备好的警告和冷言冷语,在看到你的那瞬间,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你没走,连一寸都没有挪动过。
Jesus Christ...(上帝啊……)
他低咒一声,大步跑向你。
“You’re religious all of a sudden? I didn’t take you for a Jesus person.(你也开始信教了?我记得你不是耶稣信徒。)”频道里响起Krueger的声音,他显然还不知道这里的变故。
Keegan不信教,但此刻只有那句话能表达他的心情。上帝啊。他脱掉手套拂去你肩头的积雪,颤抖着捧起你的面颊。你被挤得嘴巴撅起,眨着眼看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你。
I told you to wait... I didn't say freeze to death!(我让你等……没让你冻死在这!)
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怒意。
他焦急地摩挲你的面颊,感受你皮肤的温度
对于你经过改善的体质来说,这不算什么。寒暑不侵是修士的基本功。你一开始也以为自己会冻僵的,结果根本不冷。
但Keegan不知道。在他眼里,这是凡人之躯在挑战极限。这是愚蠢的忠诚。这是盲目的等待。这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闭上眼深呼吸,喉结滚动了数下才睁开眼,眼眸颤动:I thought you'd run……(我以为你会跑……)
Keegan接过你手中的雨伞,举高,寒风瞬间被遮挡。他擦过你发红的鼻尖,心疼地叹息:Stupid girl. You're far too obedient for your own good.(傻姑娘。你太听话了,这对自己没好处。)
你开心地搂紧他,他被你不大的力气扑得后退半步。
Dammit... (该死……)他接住你,忍不住骂起来 you are an idiot. A stubborn, reckless idiot.(你是个傻瓜。一个固执、鲁莽的傻瓜。)
你不解地望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Keegan迅速解开大衣扣子,不管不顾地把你整个人裹进去。他收紧怀抱,你贴在他胸膛听到底下有力的心跳。粗糙的羊毛面料带来一阵刺痒的暖意。你闻到他身上金属器械的腥气和一点他独有的气味。
他暖了你一会儿后拎起地上的购物袋。
Home. We're going home. Now.(回家。我们要回家了。现在。)
他在风雪中拥着你往前走,步伐比来时还要急促。他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冷,也不想去探究那些超自然的秘密。他只知道,以后他再也不想看到你独自一人站在雪地里的场景。
再也不会。
Keegan. We're clear at the bank. Status report.(Keegan。我们银行这边完事了。汇报状态。)Ghost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Keegan捂紧你,回复:
Mission aplished. The asset is secure. We're at the chocolate shop on Bahnhofstrasse.(任务完成。资产安全。我们在班霍夫大街的巧克力店。)
那头刚用密钥打开银行保险柜拿到情报的Ghost坐在驾驶位上,看了一眼身边正低头调整手套的K?nig,回应:
Stay put. We're pulling up in five minutes.(原地待命。我们五分钟后到。)
K?nig紧绷的肩膀松缓下来:”She is very well-behaved. She did not run away?(她很乖。没有逃跑吗?)”
Krueger的声音也插进了频道:Hope you got her something sweet, Keegan. She deserves a treat after watching you play sniper in the snow.(希望你给她买了点甜头,Keegan。陪你在雪地里玩狙击手游戏,她值得点奖励。)
街灯上挂着的积雪被风吹落,扑簌簌地砸在Keegan的背上。他低头查看着怀里小脑袋,还想要摸摸你确认温度时注意到了你的耳机——指示灯黑了,像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Battery's dead.(电池没电了。)
Keegan有些懊恼。难怪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那么无助,整整两个两个小时里,你不仅是在对抗严寒,还是在对抗一个彻底失语的、充满噪音却毫无意义的世界。
Should have checked the gear. My bad.(早该检查装备的。我的错。)
他握住你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拇指按捏你的掌心,让你血液尽快活络起来。祈求你没有被冻坏。
忽然口袋里的硬盒子硌到了他的手背,Keegan这才想起和你逛街时买的巧克力,几下勾开丝带和锡纸,从口袋里捏出一颗松露球。递到你嘴边。
Fuel up.(补充燃料。)
他往你嘴里推了推。
Swiss sugar. Better than MREs, right?(瑞士糖。比野战口粮强,对吧?)他的眼角温顺垂下,和你开起了玩笑,虽然知道你现在大概是听不懂他说话的。
你张嘴叼住那颗巧克力,咬进嘴里咀嚼,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被甜食逗乐的神情。
他注视你,在你嘴角轻轻刮了一下,抹去一点并不存在的碎屑。灰蓝色的眸底映着周围皑皑的雪光,显得格外柔亮。
咬碎巧克力坚果碎壳后里面是浓郁的流心,把你香迷糊了。在Keegan怀里几乎感觉不到风雪,他大大一只,宽厚的背帮你挡掉了所有。
街角的雪雾中,Krueger提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烫金购物袋溜达过来。他远远瞧见包成球的你俩,吹了声夸张的口哨。
Look at our little ice sculpture.(看看我们的小冰雕。)Krueger走近,将一只手上的带子导到另一只手手上,作势要来捏你脸。Did Keegan forget to feed you, or did he just want to see if you’d turn into a snowman?(是Keegan忘了喂你,还是他单纯想看看你会不会变成雪人?)
Her headset's dead. She can't hear your bullshit.(她耳机没电了。听不见你的废话。)Keegan拨开Krueger的手,语气冷沉。
“滋——”
SUV滑停在你们身侧的路边,黑色涂装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醒目。
深色防弹车窗缓缓降下,Ghost在驾驶位意味深长地看着你们,他今天没戴那个恐怖的骷髅面具,只戴了副遮住下半张脸的面罩,乍一看和Keegan的面罩很相像。
Cozy.(很温馨。)他打量Keegan敞开的大衣和几乎就要长在Keegan身上的你。
你难得看到他的上半张脸——以往只能看到两只眼睛——所以看得格外仔细。Ghost受不了你的眼神,撇开视线。
车内的暖气很足,热气从窗口滚出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
Ghost敲了敲方向盘。
Get in. K?nig is about to hyperventilate.(上车。K?nig快要过度换气了。)
副驾驶上的K?nig依旧面罩遮得严实,他从ghost身后探出上半身,招呼:
The heater is on! Maximum!(暖气开了!最大档的!)
Lynn?(Lynn?)他喊了一下你的名字,语气里还有些不确定。Lynn,I have a blanket.(Lynn,车上有毯子。)
你明白那个名字是在喊你,就开开心心地朝K?nig挥了挥手,K?nig疑惑地看向你。
Keegan拉开车门,护着你的头顶送你坐进后座,暖气瞬间裹挟住全身,他关上车门,从另一侧钻进来挨着你坐下,带进来一股寒气。然后Krueger也坐进来,坐在Keegan的旁边。
Comms are down.(通讯断了。)
Keegan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车上的其他人你的翻译器没电了。他接过K?nig递过来的充电线,轻轻取下你的耳机,利索地为它充上电。
She's flying blind. No English.(她现在是盲飞状态。听不懂英语。)Keegan提醒。
Ghost透过后视镜看了你一眼。
Is that so?(是吗?)
他打起方向盘,汇入车流。Ghost通过后视镜看后方的车辆: No wonder she didn’t escape.(难怪没逃走。)
耳机没电了,你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就在谁开口的时候眼巴巴看向谁。
Ignore him.(别理他。)Keegan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巧克力球,摊开手心,用中文缓声和你说:“吃。”
你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毕竟他只说了一个音节。等你津津有味地边咀嚼边回味Keegan刚刚的眼神时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惊喜地看他。
“Keegan你会讲中文!?”
戴着幽灵面罩的男人眼中酝起浅浅的笑意,他抬手摸了摸你的脑袋:“会一点。”
回程的一个多小时里,耳机恢复了百分之六十的电量。进家门时,Keegan亲自把那枚闪着蓝光的机器重新塞回你的耳朵。
Ghost在一旁挑眉:Don't lose it again. Next time, the snow might not be so forgiving.(别再弄丢了。下次雪可能没这么宽容。)
Why didn't you go inside?(为什么不进店里去?)Keegan脱下大衣披在你身上,盯着你,The door was locked, but there were cafes next door.(门锁了,但隔壁就有咖啡馆。)
你缩在大衣领子里,老老实实回答:我怕我走了你就找不到我了。你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不怎么冷,我很抗冻的。
你摸着那只还隐隐发烫的耳朵,异国他乡的失语感让你一阵后怕。你突然意识到,如果没有这个发烫的小金属片,你在这个世界就像个透明的哑巴。
没人会看见你。
没人会听见你。
你连消失都不会被人察觉。
“我想学你们说的语言。”
你嘟囔着,眼神在四个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我想先学骂人的话,那个学起来最快了。”
“我知道‘fuck you’。”
你洋洋得意起来。
Hahaha!(哈哈哈!)Krueger刚把装满武器的手提包放在沙发上,闻言笑得直接陷进了垫子里。
Cussing? Liebling, you don't need to'learn'that. You should just speak from the heart.(脏话?亲爱的,你不需要‘学’那个。你应该随心而发。)
他在茶几上摸了瓶水,饶有兴味地看向你:Let’s test you. When Keegan stood you up and left you in that blizzard for two hour…what were you thinking then?(来考考你。当Keegan放你鸽子让你在暴风雪里等了两小时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路人怜悯的目光。一盏盏因为暴雪提前打烊熄灭的灯光。每隔几分钟看一眼手机,再抹去上面的雪粒。Keegan不会来了。他忘了。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蹲在雪地里发呆,心想——
你摸了摸下巴。
“想见他啊。”
……
Verdammt…(该死……)
Krueger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