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赵小云元气十足,年轻人的精神状态正值顶峰,“我来搭帐篷啦!陌哥你帮我好不?”
  陈陌迟疑了一瞬,随后还是跟着赵小云抱起那堆树枝,“往那边走一走吧,那边地平。”
  并不平。
  赵小云一愣,拿着树枝犹豫片刻,还是放弃了脚下的平地,跟着陈陌走过去。
  陌哥应该,不是想在不平的地方搭帐篷吧?
  两个人多走几步,就脱离了沈以言和直播间的听力范围,但很可惜,温缪依然能听得一清二楚。
  陈陌和赵小云说,目前不是很想和他组队,也不太想靠得太近。
  温缪头也不抬地把兔子从帐篷里拎出来,然后选择关掉自己的鼓膜器,他对后面的谈话不感兴趣,无意多听。
  但那边的赵小云却不这么想,他小心地压低声音问,“为什么啊?我觉得温缪哥哥很厉害欸。”
  陈陌叹了口气,言简意赅道:“王导对我有知遇之恩,他人品怎么样,我还是了解的。”
  能在片场公然顶撞王导,叫王导生气到在微博破口大骂的,这温缪也是个人物。
  陈陌讨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更何况,被骂成那样还能上这档求生综艺…背后的资源还真是不得了。
  现在在镜头前装的人模狗样有什么用?里子是烂的,外表再光鲜都是假的。
  “你还小,”陈陌叹了口气,“只是我单方面的不喜欢他,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我就是说一声…如果你要和他们组队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陌哥说的什么话嘛!”赵小云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丢下陌哥一个人呀!”
  “虽然温缪哥哥又会搭帐篷又会打兔子还能徒手掰断一棵树,”赵小云笑嘻嘻地接着说,“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陌哥你呀!好期待以后有机会和陌哥合作的。”
  有人的甜言蜜语信手拈来,陈陌显然招架不住这种小孩子直白的表达,甚至都忘记去追究,温缪到底什么时候徒手掰断了一棵树。
  “那我们去和他们说再见吧!”
  “正好,”抱着树杈的赵小云看上去元气满满,“陌哥不是有抽签拿到节目组补给箱的线索吗?我们偷偷地去找宝藏吧!”
  第7章 感觉太准不是好事 有的时候,人要相信……
  赵小云抱着树枝向温缪告别的时候,沈以言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陈陌,没出声。
  温缪则是皱起眉——真的可以放任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单独出去荒野求生吗?
  如果出什么意外,他的片酬怎么办?节目组不会跑路吧?
  qaq:【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温缪有点想不通,在心里问qaq,“为什么一定要分头行动?从效率上看,这个时候集体行动才能提高生存率。”
  【宿主大大说的没问题啦~】
  qaq在温缪肩膀上跳了两下,【但是荒野求生本身是一档综艺的主题,上这档综艺的目的…最主要的一定不是求生,而是明星们需要的曝光和镜头吧。】
  【和宿主大大在一块,直播间里就会出现四个人,个人会比较难表现吧!】
  就是那个跟拍的直播间?
  求生不是目的,能在直播间里吸引观众,才是真正的目的吗?
  “那到底为什么…要选择荒岛求生?”
  qaq:【因为唱歌跳舞演戏的内容观众都看腻了,创新点也是话题度的来源,荒岛求生其实也不算是很新的节目了。】
  听上去像是比较广泛的娱乐化。
  温缪对人类社会的认识又添一道笔记,既然别人上节目是为了流量,那他就没有阻拦其他人离开的理由…算了。
  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注意安全。”
  温缪朝赵小云挥了挥手,看着一大一小离开后,这才拿石刀去处理猎物。
  半个手掌大的石片不算重,握在手里是凉的,棱角硌着掌心。温缪把兔子平放在地上,左手用力揪住野兔后腿关节处的皮毛。
  石头做的刀到底不够锋利,只能靠被处理的受害者配合,尽量将皮绷紧。石片最锋利的那一小段薄刃抵上野兔后腿内侧,逐渐用力。
  是锯,不是切。
  沈以言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温缪。
  其实就是来回划拉…与其说是切割,不如说是刮擦和撕裂。反向传导的触感是石片刮过坚韧的兔皮、浅筋膜,以及偶尔刮在骨头上的滞涩感,嘶啦嘶啦的声音挑战着旁观者的耳膜——直到鲜红隐约可见。
  直播间镜头的自动捕捉很不识时务的对准了野兔,比温缪砸石头时不绝于耳的砰砰声更吓人的动静清晰的灌进每个观众的耳朵!
  【救命我害怕啊啊啊啊啊!!】
  【闭上眼你告诉我温缪在杀人我都信。】
  【卧槽卧槽卧槽他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啊?他真不怕?】
  【杀个兔子怕啥啊?】
  【杀兔子是什么很普遍的经验吗我请问呢。】
  【他真的好人机啊,像仿生人,下手又狠又稳还面无表情的…】
  沈以言的目光在兔子身上总共也就停留了两秒钟,随后就顺着那白皙修长的手指向上,落到温缪的脸上。某种熟悉的感觉在顷刻间卷土重来,视野里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震颤…沈以言对上一双漆黑的瞳孔。
  猎物。
  像是猎物。
  沈以言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余光里的兔子后腿溢出一点鲜红,危险,危险,得立刻离开——二十多年来的本能从未如此的失声尖叫。
  温缪无声地抬眼看向沈以言。
  “有事?”
  人类的语言冲进被堵塞的大脑,沈以言的呼吸像是得到救赎,生理机能的运转终于恢复正常。
  “…没事。”
  沈以言慢半拍地回复,氧气重新回归血流,“我还真没见过杀兔子的。”
  哦。
  温缪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处鲜艳的破口,石刀的尖端塞进那个小口子,用力向一侧划挑,再从边缘继续向腹部方向推割。
  “刀不够锋利。”
  石刀遇到了更大的阻力,温缪不得不频繁地停下来,调整石刃的着力点,用更大的力气按压,同时用手指不断剥开皮与肉破口处的走向。
  偏白的肤色和暗红外溢的血,对比度带来的冲击力充斥着整个画面,像是绽放着一朵怪异而残忍的花。
  花的模样足以叫沈以言永生难忘。
  …太奇妙了。
  短短几个小时里,自以为阅历不浅的沈以言被同一个人强行勾走两次魂。这太奇怪了,某些人强迫自己挪开视线,默不作声地自我反思。
  他为什么会觉得…温缪很危险?
  这边有人陷入得不到答案的难题求证,那边的温缪则专注地处理兔子。剥皮去内脏,直播间都因为过于血腥而封停了五分钟——好在这折磨除温缪以外所有人的画面没有持续太久。
  动作利索地把分割好的兔肉捆上树枝,温缪顺手递给沈以言,说的话是非常的不客气:“烤一下。”
  沈以言自觉干的事情太少,接活的手丝毫没有迟疑,“全烤了吗?”
  一只兔子的肉完全足够他们两个人饱腹了。
  “可以。”
  林花岛上的温度不算低,生肉不及时处理的话,腐烂变质不说,谁知道血腥气会不会吸引来一些不速之客呢?
  从节目宣布开始,再到搭帐篷点火处理兔子,等第一块烤兔肉变得金黄,冒出最纯粹的肉香时,太阳已经垂在地平线上了。
  在沈以言烤肉的时候,温缪就坐在旁边看着,没看几分钟就闭上了眼,靠着听觉和嗅觉,重新探测起周围的环境。
  晃动的树叶,压折的灌木,风在雨林里轻巧的穿过,带着海洋的潮腥自由来去,温缪没听到也没闻到,他们附近并没有其他人的动静。
  他只闻到了——
  …好香啊。
  温缪幽幽地睁开眼。
  【哇沈影帝这个手法,没少烧烤啊!】
  【哇塞这是金黄色的吗?还是夕阳滤镜?】
  【看着好好吃…我饿了谁请我吃外卖。】
  【笑死,温缪是不是闻到烤肉了,觉也不睡了。】
  【唉被肉香味馋醒就这样。】
  【假的,这烤兔子什么调料都没放,看着好吃罢了。】
  沈以言感觉自己似乎又被盯上了。
  他举着烤兔肉回头,和听见动静的温缪对上目光,再低头看看火上滋滋滴油的肉,误会解除,温缪盯上的是他手里的肉。
  “应该差不多了,你尝尝。”
  直冒肉香的兔子肉被递到温缪眼前,沈以言接着说,“你咬一下看看里面熟没熟。”
  “谢谢。”
  温缪把树杈接过来,他吃生食的次数太多,不太适应发烫的温度,举在一阵阵扑面的海风中静候了半晌,这才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熟了。
  外表烤的稍微有些脆,内里倒是柔软又紧实,没有调料香料的再加工,只剩下原汁原味的焦香与肉香,还飘着点燃烧的气态棕绒。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