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温缪眼前一亮——能当祭司的果然有过人之处!
  全都帮他设计好了,“神姬”对这位新祭司表达出十足的认可。
  被认可的祭司还在发力,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其他黑袍人。那些人此刻还沉浸在曼陀罗的致幻效果和亲眼目睹“神迹”的震撼中,对祭司的话毫无怀疑,只有更深的狂热。
  “兄弟们!”祭司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神姬降下启示!外人的血是污秽的!唯有我等虔诚者的生命,才能打开通往圣国的门扉!唯有在林花岛之上,在神的腹腔之中,我们的祭祀才能换来神姬真正的垂青!而这最后…只能有一人,代表我等,去见证!”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犹豫。
  跪在前方的黑袍人抬起头,眼中竟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我!我愿意!为了神姬!为了让我等的信仰照亮世间!我愿意献出生命!”
  “不!让我去献!”
  “我是最虔诚的!我来献出生命!”
  “我每日祈祷的时间最长…祭司大人,就请您为尔等见证——”
  其他黑袍人竟然争先恐后地为活祭推销自己,对最后一人的名额避之不及。
  …这也是曼陀罗的中毒效果吗?
  温缪不知道,他只觉得这些人类都神志不清。
  彻底的自我献祭于他们自洽的逻辑之中。
  一场荒诞的闹剧。
  时机成熟,温缪最后一次抬手。
  神姬再次指向了林花岛!
  回归圣地,回归神腹,回归神姬的怀抱。
  祂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指示——
  “归去。”
  第79章 成功营救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就在温缪于海风号上游刃有余地扮演着“神姬”, 以无言的神谕引导狂信徒离开游艇的同时,林花岛上另一场与时间和黑暗的竞争,正在无声地进行着。
  沈以言带着赵小云和林子易,正艰难地穿行在漆黑的雨林之中。
  黑暗在此时此刻拥有了实体。树林不是简单地没有光, 而是被浓稠到唾手可得的黑色灌顶。
  巨大的树冠在头顶交织, 将本就稀疏的星月之光彻底隔绝。脚下的路——如果那能称之为路的话——盘根错节的树根、湿滑的苔藓和深浅不一的腐殖质坑洼相互纠缠。为了省电, 只有一部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配合先前苏家荷递给温缪的手电,两处光源只为照亮不知何故横亘在面前的倒地巨木。
  但这远远不能照亮黑暗。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夜间才盛开的浓烈香气。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充满耳膜:昆虫在鸣叫, 不知名的动物窜过灌木, 枝头上的鸟正凄厉地啼哭,更别提海风穿过密林时的叹息和呜咽…全都在黑暗中发酵恐惧。
  “沈…沈哥,还有多远?”
  林子易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颤抖。他几乎是在手脚并用地攀爬一段陡坡, 手指抓进湿冷的泥土里。
  沈以言用温缪留下的手机照亮前路, 屏幕上那张电子地图是他们唯一的指引。微弱的屏幕光也能照亮眼前一小片的区域, 却反倒让周遭的黑暗更加狰狞。
  “快了。”
  “根据地图, 信号站在前面那个山脊的反斜面。”沈以言的声音还算稳定,但在演员这行干了这么多年, 还是第一次体验到生死攸关的责任感,额头不受控制地冒出细汗。他不仅要看路,还要时刻警惕周围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人, 还是岛上的动植物。
  现在他们的身边没有温缪。
  赵小云拿着手电筒, 沉默地跟在后面。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根从路边撅来的粗壮树枝,既当拐杖, 也当武器。
  安卡、石板、林花岛...
  太多的东西像一团乱麻, 缠在赵小云的心里, 崇拜岛神的黑袍们,带着土枪的雇佣兵。赵小云一声不吭地往前走,手电筒的光始终照在三个人的脚下,他踩过泥土和石块,踩过绿色的叶片与棕色的树枝,放任更纯粹的东西驱使自己前进。
  适合演这个...不适合演那个,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一样听话...为什么、为什么...
  女人的声音也被落在身后了,他甚至久违地感受到轻松——赵小云还是赵凌云,在更重要的事情前,这个问题可以暂且不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其他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现在只想活着离开这座岛。
  ...他只想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地回去。
  三人在黑暗与泥泞中跋涉了将近一个小时,衣服被汗水和剐蹭到的植物汁液浸透,手臂的皮肤难以避免细小的划痕。终于,他们爬上了那处相对平缓的山脊。
  三人伏低身体,小心地探头向下望去。
  山脊下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人工构筑物的轮廓——那就是信号站。
  所谓的“信号站”,实际上远比它的名字简陋。这地方就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一顶沾满泥污的大型军用帐篷,旁边立着几个东倒西歪的折叠桌椅。最显眼的是,帐篷旁边架设着几个便携式信号发射器和接收天线,其中一根较高的天线杆已经歪斜,连接线杂乱地垂落在地。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接近信号站。
  现场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文件和地图散落一地,上面踩满了泥脚印。一个保温箱的门大敞着,里面的能量棒和瓶装水滚得到处都是。帐篷的一角被撕裂,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着。
  地上有几滩深色的污渍,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着怪异的光泽——不知道是饮料,还是别的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破损帐篷发出的动静。
  “那边!”
  赵小云压低声音,指向空地边缘几棵大树的下方。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三人隐约能看到,不远处的树下有几个人形轮廓,一动不动地靠在一起。
  谁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子易留在原地警戒,沈以言和赵小云各自深吸一口气,后者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猫着腰,极其谨慎地跟着沈以言向那棵树下摸去。
  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两个人屏住呼吸,越来越靠近。
  ——树下确实是三个人。
  他们被粗糙的绳索牢牢捆在树干上,脑袋低垂...看不出是生是死。
  是陈陌和柏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工作人员。
  沈以言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任何埋伏的迹象,立刻快步上前。
  “陈哥?柏笙?”
  他低声呼唤,同时用手机屏幕对准了其中一人的脸。
  刺眼的白光猛然划破黑暗,照亮了一张沾满污泥又憔悴不堪的脸——
  “陈哥?陈哥!”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陈陌的视神经,眼皮剧烈地颤动几下,才艰难地睁开。长时间处于绝对黑暗,这骤然的光亮让他视线一片模糊刺痛,但他还是本能地眯起眼,试图聚焦。
  ...他看到了白光后面,同样带着疲惫和紧张,却熟悉无比的脸——
  赵小云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凑在沈以言旁边,担忧地看着他。
  陈陌的瞳孔在瞬间放大。
  “小云...?”
  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涌了出来,混着脸上的污渍,冲出两道沟壑。
  这是狂喜到近乎崩溃的情绪。
  “陈哥!是我们!”赵小云也忍不住提高了音调,连忙和沈以言一起上前,开始解他身上的绳索。
  另外两人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当柏笙和那个信号站值班的年轻工作人员看清来人是谁时,反应都与陈陌如出一辙。
  先是极致的茫然,然后是爆炸般的激动。年轻的工作人员几乎是立刻就呜咽出声,而柏笙则只是张着嘴,不敢置信地望着朝他走过来的林子易。
  得救了。
  绳索绑得非常紧,粗糙的尼龙绳打了死结。沈以言和赵小云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找到了被随意丢弃的那把固定柄直刀,拿刀割断束缚三人的绳索。林子易就在一旁帮忙,同时忍不住地问:“他们…他们没留人看着?”
  陈陌哑着嗓子摇头:“估计是觉得荒山野岭,我们又被捆得结实,跑不掉,他们没留人。”
  绳索终于被完全割断。陈陌三人僵硬的身体失去支撑,立刻瘫软在地。长时间的捆绑让他们的四肢血液循环不畅,麻木刺痛,一时间根本无法站立。
  林子易和赵小云连忙扶住人。
  “慢点,别急。”沈以言低声道。
  缓了好一阵,柏笙才终于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其他人呢?夏悠和苏家荷...苏家荷怎么样了?”
  “长话短说,”沈以言快速梳理信息,“温缪潜回了游艇,准备想办法控制游艇的二层,救出夏悠、苏家荷和部分工作人员。我们是专门来救你们的。游艇的情况…很复杂,被一伙武装分子和当地的教团组织控制了。温缪正在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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