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每一个死去的细胞都在尖叫哀号。
温缪躺在血泊中,身体因剧痛而不受控制地痉挛,但那双竖瞳依旧死死地盯着祭坛的方向。
神究竟是什么东西?
就这样看着蝼蚁挣扎,居高临下。
就在这时,那道虚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他的面前,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
空白的面孔低垂,祂在仔细打量这只顽强得不可思议的小虫子。
那个意念再次流入温缪濒临涣散的意识: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害怕?你为什么还敢抵抗?
你也不怕死...你在厮杀的时候不害怕诱发基因崩溃症,那你又为什么要反抗?你的生命本就是死路一条。
温缪涣散的视野拼尽全力地聚焦。
原来神真的存在。原来祂们真的高高在上。
祂们怎么会理解呢。不理解还要充满好奇地询问,说出的话是你的生命死路一条。
呵呵。
轻飘飘的一句话,否定了所有寿命有限的生物的存在意义,否定了整个兽族为此拼杀的意义。
温缪突然间有些愤怒了。
濒临崩溃的意识陷入到一种极端的冷静之中。他咳着血,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勉强撑起上半身,仰头对上那空白一片的面孔,沾满血污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嘶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反问:
“…怕?”
“…神算什么东西…?”
永恒者当然不懂,他们如何反抗着死路一条。
神明拥有无限的时间,所以祂们永远都学不会——真正的存在意义,是在注定终结的命运里,选择如何绽放、如何燃烧。
如何在宇宙的记忆里留下划痕。
生命书写存在的赞歌。
祂轻轻俯下身,祂依旧在笑。
...要是按你的理论,那所有的永恒者都不曾存在过,啊,还真是有意思呢。
祂“听”懂了,却无法用永恒的自身去“理解”。
你和之前的那些肉块不一样。祂接着在温缪的脑海里响起声音,你是不一样的小虫子。
你可以变成我的——
【快滚开啊!!!!】
消失许久的小光球突然冒了出来,焦急的qaq立刻飞到温缪的面前,表情(╬д)的撞向虚影的脸上!
小光球被疑惑的神姬轻松弹开了!
温缪勉强抬起眼,发黑的视野里小光球重新飞回来,身上的光芒亮得吓人...还有逐渐从小光球上冒出的另一个家伙。
【主神大人!就是这个坏东西欺负宿主哇!】
——属于神姬的地下祭坛里爆发出让温缪彻底昏厥的闪光。
【作者有话说】
腱鞘炎犯了tt,请假两天休息一下——(好痛呜呜呜呜呜。)
13号恢复更新哇!
第82章 mh-192
给温缪打出走马灯了
意识在下沉。
黑暗如黏稠的潮水般包裹而来。
疼痛逐渐远去, 恍惚的漂浮感填满残破的身体,剥离出纯粹的意识,朝着某个方向坠落下去。
...训练?
训练结束了。
训练舱的门滑开了。
温缪盯着眼前熟悉的机械门愣怔了半晌,许久之后, 他才踉跄着走出来。
他...他应该在研究所吗?
研究所...?
汗水浸透了暗灰色的训练服, 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温缪发现自己的手臂在轻微颤抖——这是肌肉过度使用后的正常反应。研究所今日的训练安排自然而然地从脑海中冒出来:他刚刚进行了六个小时的高强度神经反应训练, 系统模拟了七种变异巨兽已知的不同攻击模式, 需要他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仅凭听觉和气流进行规避与反击。
维生平台已经准备好, 冰冷的合金表面映出他陌生的倒影。可如果不在研究所的话, 他这个莱尼颚虫的实验体又该在哪里?
温缪按照习惯, 沉默地躺上去,脊髓线自动刺入他的后颈,一阵轻微的刺痛后, 基因调控系统开始运行。
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走进观察室时, 手腕上还亮着全是文字的全息报告——温缪记得他, 是研究员里总加班到最晚的那个, 他的猿族特征比起其他兽族来说格外明显...灰褐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阴影深重, 走路时肩膀微微佝偻。
当然,也可能只是托加班的福。
温缪从平台上偏过头,竖瞳安静地注视着他。
研究员甚至没有看温缪训练结果的数据屏一眼, 只是把显示着报告的手环一摘, 扔在操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 在离维生平台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 双手交叠抵着额头, 静静地坐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和研究员逐渐放缓的呼吸声。
温缪没有动。事实上,在研究所的日子里,温缪大部分时候都是保持安静的那一个。尤其是在面对研究员的时候,你不会想要安慰突然间痛哭流涕的成年兽族的,因为他们真的会拉着你哭到新一天的上班时间,再带着浓郁的工作气息继续上班...这是温缪的经验之谈。
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都有各自的压力——前线战报、研究瓶颈、实验体的损耗率、军部的催促,还有每个人自己内心深处对基因崩溃症的恐惧。这些压力总需要出口,有的时候,其实也只是需要有个旁人倾听。
研究所里的莱尼颚虫实验体是研究员们最喜欢的倾诉对象。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
“今天又死了十七个。”
研究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他没有抬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
温缪沉默地看着他。
“不是前线的战士。”研究员继续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是西区研究所的实验体。第六代基因改造组,批量出现基因链崩解征兆…为了尝试解决基因崩溃症,在他们的基因里嵌入了星水母的片段,结果…”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冷笑的声音:“结果和模型预测的方向完全相反,连三个月都没拖到...十七个,最年轻的才十二岁。”
温缪静静地听着。他的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曾经在操作台上进行过数百次精密的基因操作,现在却连握紧都显得困难。
“有意义吗?”
研究员终于抬起头,看向温缪。但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只是透过温缪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我们这样拼命研究,前线的战士那样拼命战斗…整个兽族在两条战线上挣扎:对抗变异巨兽,对抗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
“可是…我们真的在前进吗?还是只是在原地打转,我们真的能研究出结果吗?”
他站起身,走到观察窗边。窗外是研究所巨大的中庭,人造光模拟着傍晚时分的色调,几个低代基因改造实验体正在指导员的监督下进行基础体能训练。
“有时候我看着这些孩子…”研究员的声音很轻,“我就会想,我们到底创造了什么?是希望,还是另一批注定要死在战场上或者实验室里的消耗品?”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和我这该死的命运有什么区别。”
“到底哪里有不会自己崩溃的基因编码...”
温缪依旧沉默。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研究员转过头来,目光终于真正落在他身上。
十四岁的莱尼颚虫实验体,代号mh-192。
在所有特殊基因型中,温缪不是最强大的,不是进步最快的,但他是最…稳定的。情绪稳定,进步稳定,除了不太喜欢用编号叫他之外,几乎没有明显的喜恶偏好。
而且他长得很好看。
在莱尼颚虫基因的实验体真正诞生前,谁都没想过,莱尼颚虫的基因居然会孕育出这样漂亮的人形。
“你今天的数据我还没看。”研究员突然说,走向操作台,调出自动关闭的全息屏幕。
光幕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瀑布般落下。研究员快速扫过,眉头逐渐皱紧。
“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了4.2%,肌纤维损伤率比上次降低了8%…”
他低声念着,手指在光幕上滑动,“但是基因链稳定性指数下降了0.3个百分点。192,你又接近阈值了。”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还自己上调训练难度?”研究员转过身,语气里有种压抑的焦躁,“每次超过安全阈值,基因崩溃的风险就会累积上升。你想成为下一个统计数据吗?”
温缪从平台上坐起来。脊髓线自动脱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踩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走到墙边的储物柜取出实验体上课时的统一校服。
他背对着研究员,开始换衣服。少年背后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肩胛骨的位置有两处微微的隆起——那是虫翼基节的雏形,在完全发育后,可以展开成四对用于高速机动的锋利虫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