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对方照常地朝他笑了笑。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下一场!” 执行导演拿着喇叭的喊声传遍全片场。
先工作吧,温缪想。
……
【sc.no31,sh.no2,内景-安全主管办公室】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主管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看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文渊,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这人拿着他的“元现实”理论大吵特吵的时候。
只是到底岁月跑走了好几年,林主管叹了口气,现在的陆文渊不会再像个愣头青似的脸红脖子粗,他只会气定神闲的坐在那,坚定不移的重复。
他看到了元相的拟人态,并在未及时上报的情况下,和对方进行了交流。
“……一种超越语言的、概念性的交流。”
陆文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松松交握。他的姿态甚至可以说是放松的,但那双眼睛——林主管太熟悉了——正闪烁着一种被强行压抑、却依旧灼人的光芒。那不是疯狂,更像是……一种令人不安的确信。
“林主管,”陆文渊的声音不高,吐字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您看过历代宗教典籍里关于‘神启’或‘顿悟’的描述吗?那种个体意识被更高存在‘触摸’或‘照亮’的瞬间。现在我认为,那不是幻觉,而是认知结构的瞬时重构。”
林主管眉头拧得更紧,几乎要打断他这套“疯话”。可陆文渊没给他机会,继续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语气说下去:
“常规探测得到的是噪音,因为我们的仪器建立在人类感知维度构建的物理模型之上。但‘元相’……它存在于那个模型之外。它本身,就是一种源代码。”
“而我,”陆文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近距离接触时,接收到了这种源代码。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一种纯粹的、关于‘存在’本身形式的……直觉。”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精确的词汇,最终放弃般地摇了摇头:“我无法用现有语言完全复述,就像无法向二维生物解释三维物体的全貌。但我知道,我感受到了。而且,这种‘感受’正在改变我处理信息的基础方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空气里。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主管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而略显急促的叩击声。
他身体微微前倾,审视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文渊,“陆文渊,你说你和‘元相’进行了接触,你身为高级研究员,难道不知道科学法吗?第五十三条,接触异常实体必须全程、无死角记录,并至少有两名及以上的安保人员在场。第五十七条,任何感知**互,无论多么主观,都必须附上可验证的物理数据佐证。”
他的语气里混杂着公事公办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光说‘元相’出现了拟人态,可证据呢?监控数据呢?副观察员的记录呢?”
陆文渊安静地坐着。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显露出被质疑的激动,他的坐姿甚至比平时更加端正,双手重新平放在膝盖上,只是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小习惯。
“林主任,”他开口,声音平稳,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在谨慎地选择每一个词,“我无法提供您所要求的‘证据’。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证据。”
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林主管:“观察室的外部监控,在我察觉到变化的那十七分钟里,显示一切正常。‘元相’的能量读数、光谱分析、重力扰动曲线……所有仪器指标都在基线波动范围内,没有异常峰值。”
林主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凭什么——”
“凭我的眼睛,和这里。”
陆文渊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我听到了物理现实不存在的声音,看到了物理现实不存在的画面,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信息流就是传递进了这里。”
他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停滞,他的灵魂重新回忆起无与伦比的美丽。
“我看到了‘元相’的脸。”
第100章 演戏是一种工作
不会搞混…吗?
【sc.no34, sh.no1,内景-b7收容区】
陆文渊走进来,观察窗内的“元相”就有了反应,翻飞的多彩星点无序地滚动, 逐渐勾勒出半个人形。
“元相”的拟人态正在越来越完整。
他迈步走向那团柔和的光雾。
陆文渊抬起手, 手指在空气中略微停顿后, 轻轻地将指尖贴在了玻璃上, 正对着人形“胸口”偏左的大致位置——一个普通人类心脏所在的地方,他的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柔…
又像是某种仪式。
窗内的人形似乎“思考”了片刻。那些构成它轮廓的光点流速放缓, 接着, 它的“手臂”缓缓抬起来。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仿佛是不完全熟悉这种形态的运动方式。于是光点延伸再排列,最终它成功抬起那轮廓模糊的一只手, 朝着玻璃外陆文渊手指的方向伸来。
没有声音, 没有警报。在绝对安静的收容区里, 只有陆文渊和它的指尖在空间上重合。陆文渊温热的指腹贴着冰冷的玻璃, 他感受不到那变幻的光影是否拥有温度。
陆文渊想,他们触碰的实际上只是一个概念上的点。
一个由目光与存在共同定义的位置。
陆文渊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你越来越……像了。”
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循环的背景音里,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没关系, 陆文渊知道它能听到——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对方那精致到不似人类的面部,“这样交流, 或许会容易一些吧?”
至少对于人类来说。
光点构成的人形没有回答——它当然无法回答。只不过那些光点的流动似乎更加舒缓了一些, 应该不是观察者的错觉。
陆文渊的目光扫过观察窗侧边控制台上零散的草稿纸, 上面是他之前随手写下的几个名字代号,墨迹已经有些干了,那些都是他第一次看到“元相”的拟人态雏形时,边思考边走神的提议。
“对了,”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自然到仿佛在与同事闲聊的语气,听起来比与林主管的交流更轻松,“关于‘名字’,我之前随手写的几个选项,你有看到吗?或者,你有别的想法吗?”
“你能理解‘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人形的头部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贴在玻璃另一侧的几张黄色便签纸。纸上用流畅的字迹写着几个词。
零壹、光、回声、无名客。
元相。
人形看了大约两三秒,然后,非常缓慢地,左右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异常清晰——这是它这几天刚学会的表态方式。
上下点头是同意,左右摇头是否定。
陆文渊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元相”大概不喜欢这些答案,“嗯,没关系。”
“那些只是代号,是我们为了方便而起的。对你来说,或许并不需要,也不重要。”
他的指尖依旧贴着玻璃,“名字是标签,是区分,也是束缚。而你……”
他的目光再次与那光影的人形目光交汇。
“……你似乎更接近于‘存在’本身,而非一个需要被命名的客体。”
观察窗内的人形并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什么反应,这些词汇究竟在不在“元相”的理解范围之内,陆文渊也无从得知,不过——
陆文渊的指尖在玻璃上来回晃了晃,“元相”的目光就跟着他的手指移动,等到他停下动作,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移上去。
像是某种慢半拍的小动物。
镜头之外,观察窗的玻璃并不是完整的一块,拍摄的设备刚好和玻璃垂直,得以直观地拍摄到玻璃内外的“陆文渊”和“元相”。
沈以言侧对着镜头,半边脸都浸在阴影里,只向镜头展示出贴玻璃的指尖、专注的眉眼,还有那细微上弯的嘴角。而窗内,温缪穿着特效服跪坐在地,哪怕现实里没有随着他动作而流转的奇异光点,那张在妆造下过分完美的脸,依旧将他勾勒成一个具有生命感的非人存在。
谁都没有想到,上一个剧组就喜提黑热搜的温缪,居然能在这饰演外星人上拿捏住玄妙的迟滞感,还有恰到好处的冷漠与好奇。
镜头稳稳地捕捉着玻璃两侧。
玻璃实实在在地存在于画面中央,但通过透视和边缘虚化,视觉上的效果让他们的指尖仿佛只隔着毫厘。某种看不见的磁场在两人之间无声弥漫——执行导演满意地连连点头,侧过头吩咐场务。
“完美!保持这种状态,一会儿我们再拍一遍!”
“镜头也保持不变。”执行导演的耳机里传来摄影指导压低的声音:“这个构图和氛围太好了。沈老师那种…温柔的感觉,再配上温缪空洞的呼应。妈的,这化学反应绝了,明明两个人连碰都没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