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这棵梨树,还是为师当年建立心剑阁时种下的。”
  他去山下买家具,路过一个小摊子,跟摊主唠了一会儿嗑,摊主送给他一个梨。
  他吃完了梨,觉得这梨甚甜,就随手就把梨核埋外面空地上了。
  希望它能结出更多甜滋滋的梨。
  可惜这梨不争气,开的花倒挺好看,结出的果子却又小又酸,吃了几次,向阳就再也不吃了,任鸟雀啄食。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这么多年过去了,梨树在这里扎根,长成了参天大树,而他也已白发苍苍。
  “为师教你一式剑诀,如何?”向阳笑着对小徒弟说道。
  顾长庚问:“厉害吗?”
  向阳神秘兮兮的道:“有毁天灭地之能。”
  顾长庚耸肩:“那你教我吧。”
  向阳挺直腰背,高声道:“听好了,此式名曰: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夕阳西下,向阳折断了一根梨树枝丫,当作长剑舞了起来。
  一招一式,极具美感。
  但……
  “恕徒儿直言,这式剑诀厉害在哪里?”
  顾长庚有些迷茫,以他的眼力,居然看不懂这套剑法!
  向阳仰天大笑,也不解释,只说你以后勤加练习就知道了,正所谓,剑习千遍,其义自见。
  顾长庚:“……”
  真是信了你的邪!
  ……
  葬礼上,没有修士前来吊唁,可能向阳生前也确实没什么朋友吧。
  顾长庚再度走到那棵梨花树下,折下一根树枝,练起了那式剑诀——净天地神咒。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察觉到这式剑诀的高明之处。
  “不错的剑诀。”
  忽然有人出声。
  顾长庚回眸望去,只见那人穿着如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白衣,一头墨发随意的披散在脑后,竟连根发带都没绑,那张艳绝出尘的脸上,不带有一丝情绪。
  仿佛友人的离世,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苏掌门是来参加家师的葬礼的吗?”顾长庚问他。
  苏若清摇头,“非也。”
  那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没让顾长庚猜测多久,苏若清就自己说明了来意。
  “当年向阁主问剑归元剑派,与家师战平,获得了开宗立派的资格,如今向阁主逝去,门下弟子无一人是剑仙,这心剑阁也名不符实。”
  “故而本座特来此告知,剑悬山脉乃是我归元剑派的地域,不允许有第二个宗门存在。”
  “望尔等速速离去,莫要驻足于此。”
  哦。
  顾长庚懂了,苏若清在赶他们走。
  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以前有向阳在,归元剑派肯给面子,可现在向阳死了,剩下小猫三两只,凭什么与归元剑派并立剑悬山脉呢?
  “是,苏掌门。”
  不知何时,大师兄出现在他身后,态度庄重的朝苏若清行了一礼,继而回阁。
  过了一会儿,他便拎着包袱走了出来,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抗拒之色。
  临走前,大师兄对顾长庚说:“师弟,我走了,你二师兄他们也都不会回来了,你……也早些离去吧。”
  顾长庚目送大师兄下山,山路崎岖,他却从未停下脚步。
  于是,心剑阁只剩下顾长庚了。
  苏若清皱眉:“你还不走吗?”
  顾长庚靠在梨树上,说道:“剑悬山脉不是也有人居住么?”
  苏若清:“那些都是凡人。”
  “我也是凡人。”
  “能逆斩化神的凡人?”
  “那也是凡人。”
  苏若清似乎被眼前这人的混不吝镇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可以继续住在这里,但心剑阁不能再招收弟子。”
  说完,他朝心剑阁出了一剑。
  “砰!”
  心剑阁的牌匾被剑气一切两半,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长庚瞳孔骤缩,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与苏掌门论剑。
  “顾长庚,你要知道你来这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中溢散的怒气牢牢压下,转头对苏若清笑了笑,语气尽可能平淡的说道:“我明白了,苏掌门。”
  他确实明白了。
  苏若清……修的不愧是无情道!
  ……
  苏若清离开后,顾长庚开始思考,他接下来要怎么做。
  不成剑仙,他连问剑归元剑派的资格都没有。
  想了一夜,顾长庚终于想到办法了。
  既然苏若清修无情道,那他就修有情道!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人本身就存在的情绪,不需要感悟法则,不需要吸收灵气,他只需要……激发内心的情感,直面真实的自己。
  介时七种意境,合而为一,便是七情剑意!
  以有情化无情!
  第258章 问剑于天
  顾长庚穿越过那么多世界, 直面了种种恶念,他心知七情六欲都是寻常,此乃先天之欲, 你或许需要学会控制它,但绝不能一味地压抑它。
  现在,顾长庚解开了心底的那层枷锁, 任由种种情绪涌上心头。
  关于那个人——
  初见是喜。
  再见是怒。
  吉凶未卜是忧。
  前尘往事是思。
  岁月无情是悲。
  天地不仁是恐。
  大道独行是惊。
  一时间,顾长庚心中酸涩难耐,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灵魂深处,已经积压了这么多难言的情绪。
  “原来心平气和是假的。”
  以往, 他心绪不宁时, 都是使用“心平气和”这招剑式缓和心情,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心平气和”并没有消除那些不好的情绪,而是压制七情, 深埋心底。
  长此以往,恐会生出心魔。
  然, “心平气和”这剑式是未来的顾长庚传授的,自己不可能害自己,唯一的可能, 就是未来的自己早已知晓他今日会遇到的难题。
  他需要七情,大量的七情,去塑造他的剑意!
  故而, “心平气和”所压抑的情绪,就是极好的养分, 用来打磨他心中的剑。
  想通了后,顾长庚的进境一日千里, 修行境界虽然还未入炼气,但七情剑意的领悟却是直达止境!
  十九岁生辰这天,顾长庚终于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约定。
  他背上行囊,腰胯两柄剑,摘下一个梨子,揣兜里就下山了。
  他要去凤梧城,找岑元论剑。
  此时的凤梧城早已因岑元这个天才剑修而名扬天下,无数修士来到这里,交流剑道。
  城中心有一方形擂台,据说成功守擂七日者,就有机会参悟剑碑,说不定还会被岑元剑仙接待,有机会成为他的弟子呢。
  剑碑,是凤梧城最具有代表意义的东西。
  除了城主府的人,就只有守擂成功,或者对凤梧城做出巨大贡献的修士,才能有机会前去参悟。
  传言剑碑刻有十二万九千六百种剑意,前来参悟的修士若没有领悟剑意,便能通过剑碑找到适合自己的剑意,若是已经领悟剑意了,再参悟剑碑就能加深原有剑意的领悟程度,直接突破一个层次也说不定。
  所以前来凤梧城的修士,一般都是冲着剑碑来的。
  顾长庚也对剑碑有些兴趣,虽然他不觉得世界意识会给他漏洞钻,但去看看也无妨。
  于是,他跳上了擂台。
  这个擂台很有意思,会强行将斗剑双方的修为压到同一境界,只论剑术和剑意。
  因此,与顾长庚斗剑的那位仁兄倒霉了。
  他刚刚突破返虚境,虽然还没有领悟剑意,但单论修为也算是出类拔萃了,而顾长庚一上来,他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全被封了,他重新变成了凡人。
  他大惊失色,剑都握不稳了,慌乱问道:“你!你使了什么妖术?我的灵力怎么全没了?”
  顾长庚嘴角抽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凡人。”
  对面修士根本不相信,“你少唬我,凡人怎么敢上台论剑?一定是你用了什么鬼蜮伎俩!”
  顾长庚有些不耐了:“你还打不打?”
  “打…打个屁!没灵力了还打,你当我傻子吗?”
  那人急匆匆的跳下了台,感受到自己灵力又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指着顾长庚外厉内荏道:“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城主府告状,让他们把你这个破坏规矩的家伙赶出凤梧城!”
  说完,他就跑了。
  看他跑的方向,好像还真是城主府那边。
  旁观的一名中年修士笑了,“小兄弟,你要有麻烦了。”
  顾长庚:“怎么说?”
  中年修士解释道:“刚刚那位,是凤梧城二城主的侄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