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下不为例。”
男生丢下这句话,端起餐盘转身离开。
“见色忘友。”
栾沐言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看着南昭云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他悻悻地扒拉了两口饭,终归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拿出终端搜索。
他倒要看看,那个苏淮枝是何方神圣,才会把他兄弟搞得魂不守舍好几天,连竞技场都不去了,天天就待在寝室反反复复观看那段受辱视频。
只是困顿于为什么瑾之能一招把他撂倒的南昭云:“……”
言而总之,为了让兄弟重振旗鼓,栾沐言觉得有必要做一些自我牺牲。
嘴里嘟囔着打倒昭云帝国邪恶势力永不低头,他点开了终端通讯录界面。
【帮我查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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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光线昏暗,窗外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蜿蜒而下,在明亮的玻璃窗上滑过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步入秋天,天气深沉得格外早,指尖勾着缠绕于颈部的耳机,瑾之矗立于办公室深棕色大门前,敲了敲。
plana中制定的触景生情记忆恢复大法果然见效甚微,且在连续几天像只幽灵一样徘徊于曾经他常去的地方,却什么新东西也想不起来时,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逐渐在瑾之心中清晰起来。
当初在车内接收整理完记忆后,他曾提出过自己可能遭遇了失忆的重创。
毕竟什么都会除了活着的白月光复活后失个忆,和把他当替身的主角爱来虐去,最终修成正果的套路,早已被小说写烂。
可现在,他渐渐对那个“因为痛苦而引起大脑防御机制”的假设提出异议。
如果不是失忆,而是其他的呢?
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荒唐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的同时,门被拉开了。
“晚上好,”及时止住越发天马行空的幻想,瑾之没忘记今天来办公室的正事,挂上一副礼貌如画的笑容,温和说道,“第一天当教授的感觉如何,季检察官?”
季荀站在门后,缠着散漫倦意的眼睑微垂,漆黑色的冲锋衣服帖于身,衬得整个人比那日在医务室还要年轻几分。
“还行。”
对方淡淡颔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寒暄。
瑾之紧随进了屋。
用来待客的沙发倒是出乎意料地松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包裹,瑾之好整以暇地抬眸,目光落在眼前那个俯身皱眉,却依旧没停下来手上斟茶动作的男人,一丝轻笑划过唇角。
“季检还挺养生。”他放松身体,更深地陷入沙发中。
“寒暄就免了,”将刚刚斟满绿茶的瓷杯推至少年身前,季荀起身,“找我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
瑾之笑了笑,指尖轻轻搭上温热的瓷杯,茶水是刚沏好的,温度透过杯壁缓缓渗入皮肤,悄然驱散了残留的寒意。
他垂下眼,晃动的茶汤中,一片干瘪的茶叶飘动,氤氲的水汽升腾,模糊了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只是想给你一个回礼,关于上次情报的答谢。”
说话间,手指伸进外套的口袋内侧,取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录音笔。
金属外壳,非常普通,边缘处斑驳着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使用过一段时间。
这是他前几天就开始着手准备的。
瑾之意识到,继续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记忆恢复”上,无异于坐以待毙。而硬闯检察院去调取“瑾之”的死亡档案,更是风险极高的赌博,一旦失败,将彻底失去主动权。
与季荀之间那份建立在“情报交换”上的脆弱盟约,随时都可能因为他的停滞不前而崩塌。
所以,他必须下注。
下一份足够分量的、能将他彻底绑在自己这条船上的猛料。
这支录音笔,就是赌注。
它是瑾之花了一笔不小的价钱,从黑市一个以伪造音频以假乱真而闻名的技术员手里买来的。
里面的内容,是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模仿着曾经自己的声线、语气和用词习惯,以及只有他与季荀才会懂的暗号,亲自录制的一份“遗言”。
瑾之很清楚,季荀不同于姬初玦和沈砚辞。
姬初玦多疑,任何看似完美的证据在他眼中都可能成为构陷的圈套。
沈砚辞则过于理性,他会用最严苛的逻辑去剖析每一个细节,寻找破绽。
但季荀不一样。
他外冷内热,或许看起来最藏不住事,最容易被情绪左右,但瑾之恰恰看透了,在那份外露的情绪之下,他比谁都更早地、无声无息地接受了“瑾之”已经离去的事实。
所以,替身这条路,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走不通。
他不会像姬初玦那样把他当成慰藉思念的藏品,也不会像沈砚辞那样警铃大作把他视作洪水猛兽,试图找出他的漏洞。
他只是在透过这张脸,悼念一个再也回不来的故人。
正是这份清醒的认知,让他成为了计划中最合适、也是唯一可以托付这份“遗言”的人,从而更快达到自己目的的人。
而且,他也大抵是唯一的、听完遗言后,不会苦苦追问他的人。
因为在季荀看来,比起询问来历,倒不如着手于更加重要的事情。
比如,透过这份录音传达的、瑾之最想探寻的真相。
“这是什么?”季荀没有第一时间接过。
“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瑾之面不改色地说道,又往前推了推,声音平添了几分蛊惑之意。
“放心,绝对不会重蹈上次的覆辙。”
似乎是想起了上次逗弄的经历,他难掩笑意,只能用一声咳嗽掩盖。
“我保证。”
少年眼眸微扬,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像春日冰雪初融时,最先透出的那一点绿意。
季荀最终还是选择接过,走到了办公桌后,打开个人终端的加密频道,将录音笔连接上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窗外不绝的雨声,以及电流滋啦颤抖的嗡鸣声。
瑾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端起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鱼饵已经抛下,接下来,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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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我是钓鱼佬
第13章 眼泪
季荀其实对这个录音笔的内容能引起他的兴趣这件事,没有抱太大希望。
手指悬停在终端的播放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做得很好,连带着窗外愈发滂沱的大雨都成了沉闷的背景音,更显得室内寂静无比。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过分稚嫩的少年,很会耍小聪明。那双清透的绿眼睛眨一眨,就能想出一个又一个坏主意,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也不知道那份录音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惊天骇闻的大惊喜。
季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罢了,既然暂时认定了这无厘头的盟友关系,那么配合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倒想听听看,这个小骗子,究竟为他准备了一出怎样的大戏。
深吸一口气后,指尖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滋啦声传来,像是老旧设备启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突兀无比。
季荀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身体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
直到一个声音,一个熟悉得刻入骨血中的声音,伴着沙沙的杂音,从扩音器里流淌而出。
“季荀。”
那声音很轻,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但落在耳畔时,又宛如贴在身边低语一般近。
季荀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凝固,而后猛然弹起身子,双手撑着桌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斜,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播放界面,仿佛要将它看出一个洞来。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个声音?
在某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永远活在回忆中,永远光鲜亮丽,永远热情洋溢的瑾之,就站在他的面前。
不是透过冰冷的终端屏幕,也不是泛黄褪色的老照片,更不是虚无缥缈中的梦境,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这片被灯光浸染的暖黄色光晕之中。
是瑾之。
是无法付之于口情感的寄托,是无数个不眠夜里渴求触碰的幻影,是他用尽十年光阴试图赎罪却发现自己罪无可赦的回响。
……也是他此生,再无法相见之人。
荒谬感和震惊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心脏,季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沙子堵住,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个念头在里面横冲直撞,最后却只汇成一句话。
这不可能是真的。
瑾之已经死了,他所遗留下来的东西也得到了妥善的处理和保管,这支录音笔绝不可能是真的。
可那分明就是瑾之的声音。
剩余的理智已经不足以支撑季荀继续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