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哭什么?”他恶劣地说,“当初跟我打赌的时候不是很凶吗?”
  “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呢?”
  男人轻笑一声。
  “好可怜……但也好漂亮……哭起来的时候更漂亮了……”
  “你说,要不要放过你呢?”
  –
  “枝枝?苏淮枝?!”
  “喂?回魂了!看个路看傻了啊?”
  肩膀被人摇晃了一下。
  冷冽的冬日空气蛮横地灌入肺叶,瑾之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那一瞬,世界被重新拼凑了回来。
  车水马龙的喧嚣声、远处章鱼烧摊位的滋滋油声、还有面前三张放大的脸。
  没有烛火,没有古怪的店铺,没有那个鬼气森森的小女孩。
  自然,也没有那个要把他清除掉的男人。
  他仍旧站在那个光线算不得太好的死巷子口的十字路口,背后是那盏一闪一闪的破路灯,身旁是关切他恍惚神情的朋友们。
  “我……我们不是要过去吗?”
  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看向那条漆黑一片的小巷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凌乱堆放的垃圾桶和一只正一瘸一拐跑过的野猫,别说占卜屋了,连个能称之为门的入口都看不见。
  栾沐言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甚至还没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说什么胡话呢?我们刚刚不是刚问完那位正在卖章鱼小丸子的大叔吗?”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道:“大叔说前面在进行地下管道施工,全都挖开了不能进,我们就没进去啊,你不是一直就在这路牌下面发呆吗?我还以为你在思考去哪吃夜宵呢。”
  “你额头上有冷汗,”南昭云平淡地说,“脸色也不好,是太冷了产生幻觉了吗?”
  “要不我们先回学校吧?”秦放说,“今天大家应该都累了。”
  瑾之没有说话,但那股窒息感仍然缠绕在心尖,久久不能散去。
  “可能是……太冷了吧。”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被冻僵的指尖不自觉伸进口袋,却在触及包底时,碰到了一个冷硬的尖锐棱角的异物。
  瑾之怔然。
  他记得很清楚,在吃火锅前,在逛风情街时,甚至在刚刚决定要不要进那占卜屋前,他都曾摸过口袋,里面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谁放进去的?
  难道……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
  借着十字路口路灯昏暗的光线,他摊开了双手。
  躺在他手心的,是一截断成两半的发黑竹签。
  而竹签上,还写着几行文字。
  【曾经的自己藏在脚下的影子里】
  【为了世界免受灾苦,请献上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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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惨惨的猫猫之
  ps:今天左手采了指尖血,导致今天打字都是翘着无名指的,速度缓慢
  第40章 电影
  开什么玩笑?
  为了世界和平, 要献上他自己的生命?
  直到回到家之前,瑾之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前面那句话还能尚且理解为他换了个新的身体,可后面那句呢, 是在要求他为这个世界牺牲吗?
  是威胁吗?还是那个诡异男人对他下的最后通牒, 亦或是系统背后的真正力量?将他复活,就是为了在世界陷入危难时把他献祭掉?
  可凭什么?
  他连自己死亡的真相都没查到, 连系统背后的神秘力量都不知晓, 就要为那个所谓大义去献身?
  可笑至极。
  无数种可能性在脑海中翻腾,瑾之思绪停顿, 终于意识到了那股一直如影随形、却被他一直忽略掉的怪异感觉。
  不是对任务的迷茫和不确定,也不是对背后敌人的恐惧。
  而是一种诡谲的被操控感。
  就像是玩号称自由度极高却是在诈骗的rpg游戏,玩家操控主人公到处探险, 可在四处碰壁无法触发对应剧情后, 才发现狗策划设置的只能按着游戏指引给的主线走, 不然就不能解锁接下来的情节。
  和他现在一个情况。
  一开始,瑾之就没怎么想着跟随系统的指引走,一来是他一向是唯物主义者, 忽然让他接触超自然现象,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并且开始警惕系统说的一切都是骗局。
  二来是他觉得, 那三个人因为他的死而黑化听起来也太过天方夜谭了, 先不说他觉得大家都是军校毕业的,对于死亡的接受能力应该比常人强一点。
  再者,那些为白月光痴为白月光狂的剧情, 他还只在图书馆角落里的三流俗套小说中看到。
  所以他才会把目的定为探寻死亡真相。
  可现在再来看,他越尝试,就越感无力, 好似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一直严丝合缝地挡在他的面前,无论他怎么拨开,都看不真切。
  季津年将他卖入拍卖会的线索在稍有眉目时戛然而止,人没了。
  而关于周屹桉与苏家败落的事情刚理出点头绪,又来了占卜屋这一遭。
  线索中断,系统宕机,身份危机,意外频发。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每一次他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点主动权,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立刻就会有新的变故出现,将他打回原地,甚至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有时候他甚至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对他这个打破常规复活的人充满恶意,才会一直针对他。
  又或者其实他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老天这是要让他置之死地而后生成为更好的自己。
  ……呵。
  好吧,瑾之也不相信,如果系统真是上天派来的金手指,会给他布置攻略人的任务。
  –
  瑾之是赶着末班地铁回家的。
  电梯数字跳跃,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起另一桩事情。
  有时他不得不感慨,姬初玦确实是三人之中最会为人处世的,哪怕面对“苏淮枝”这个身份存疑动机不明的替身,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跟他相处下去。
  不管背地里皇太子究竟调查过他多少回,至少在明面上,姬初玦给予了他最大程度的便利和体面。
  顶层到了,电梯门滑开。
  瑾之迈步走出电梯,习惯性地低头在随身包里摸索门卡。
  然而,当他抬起头,却蓦然僵住了。
  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正安静地倚靠在门旁。
  是姬初玦。
  月光从一旁的小窗倾斜而入,男人一半的脸浸润在如水的夜色之中,另一半则完全隐匿与浓墨下,宛若鬼面修罗。
  “回来了?”听见动静,他没有立刻抬头,几缕银色发丝垂落,正好遮掩住了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烟紫色眼眸,“今天玩得开心吗?”
  声音很轻,如果不去看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和翻涌着晦暗情绪深海的眼底,或许会真的像个关心晚辈的温和家长。
  瑾之的脚步一顿。
  上次和姬初玦不欢而散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想来也是,皇太子殿下被人当面说不喜欢他的那些酸诗,内心终归是不太舒服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姬初玦会直接来他家门堵他。
  猝不及防。
  而且一看到姬初玦的脸,他就想起那天看到的告白,与看到告白后落荒而逃的自己。
  爱。
  这个字太沉重了。
  沉重到,但是想象,就滞涩到不能呼吸。
  “还行吧,不过殿下,”瑾之定了定神,不动神色后退半步,“这么晚了,您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姬初玦轻笑,没错过少年的小动作,“着急赶人?”
  这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倒是打消了瑾之对于男人已经看穿他真实身份的疑惑。
  因为,如果真的在姬初玦面前掉马了,他应该不会表现得如此风平浪静吧?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瑾之扯出一个笑容,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怎么会呢?只是没想过daddy会在这个时候过来,有些意外,外面冷……要不要进去坐坐?”
  “好啊。”
  瑾之点点头,从兜里拿出门卡,转过身去。
  而他也刚好错过了,在他转身的刹那,男人霎时变得灼热,好似要将他的后颈盯穿一个洞的滚烫视线。
  只要能多留一会儿……不能把人吓走了……
  “之之,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一个欢雀的声音突然从电梯方向传来。
  瑾之和姬初玦同时转头。
  另一部电梯门不知何时开了,季荀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怎么不进去,外面冷,”他替瑾之理了理领口,动作亲昵,“上次找的那部影片还没看完,我们接着看——”
  男人嘴叭叭叭一直说个不停,瑾之却觉得自己已经完了,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来回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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