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林瑕挣了挣,绳子纹丝不动。那不是普通的绳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动一下,符文就亮一下,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林瑕放弃了挣扎。
  他开始打量四周。
  竹屋正中的丹炉很大,几乎占了半间屋子。炉火正旺,映得整个丹房忽明忽暗。
  炉子旁边摆着一张竹桌,上面放着几本古籍,几块玉简,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竹屋另一面,有一面巨大的铜镜。
  铜镜里此时,正映出一张脸。
  白衣胜雪,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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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开年有点忙,元宵有个大活动,搞完就尽快完结哈~木有几万字了!
  第114章 最后一个幻境8
  竟然是容渊。
  林瑕瞳孔猛地收缩, 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容渊弯下腰来,伸手挑起他的下巴。
  那只手冰凉细腻, 帶着丹修常年接触药材的淡淡苦香。
  “还不算太迟钝。”
  他打量着林暇, 像在打量一只坠落蛛网的蝴蝶。
  林瑕厌恶地撇过头, “我以为你只是单纯地想对付云寂。”
  “对付云寂?”容渊笑了, 笑声里帶着一絲嘲弄,“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清癯的身影浸在泛着丹香的雾霭里,明明是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 说出的话却叫人脊背发寒。
  “林瑕,我首先是一个修士。”
  月光穿过竹窗, 勾勒出他半张轮廓, 眉眼间帶着高高在上的悲悯,谆谆的口吻,像在同一个懵懂的孩童说理。
  “除了杀人夺宝,嫉妒并不足以令我失去理智,同一个大宗的半仙为敌。”
  他不需要林暇的回应, 仿佛压抑一生的独白終于找到宣泄口, 自顾自说着。
  “你知道丹修在修仙界的地位嗎?”
  他垂下眼, 凝视着丹爐里熊熊的火焰, 声音里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
  “丹、器、符……在剑修、法修眼里,都是旁门左道。我们辛辛苦苦炼出来的丹药,他们用着,却从来不曾正眼看过我们,他们,看不起我们。”
  他的声音渐渐阴郁起来。
  “末法时代更甚。丹修炼丹需要的灵药、灵石, 甚至珍贵丹方,这些东西,都被大宗把持着。我们丹修,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高级药奴。”
  他回过头,看着林瑕,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说起来,我们也算同病相怜。如果可以选,我也想做云寂那样的天之骄子,可天地不仁,既生万物却又硬要分出三六九等,我们没得选。我生来灵根驳杂,没有飞升的资质,自那一刻起,就注定此生只能庸庸碌碌,做个杂役弟子了此一生。”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帶着一絲几不可闻的颤抖。
  那是对命运不公的抗拒,是无数个深夜独自对爐炼丹时滋生的执念。
  “可我不甘心。”他轻抚过丹爐,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恋人的脸颊。爐火映在他眼中,跳跃着诡異的红光。
  “直到某天,天道告诉我,还有另一条路。”
  “仙緣丹。”
  穿过袅袅清烟,容渊走回他面前,丹炉的火光从身后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讓那张原本温润的脸显出几分诡谲。
  他俯下身,露出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的笑容。
  “只要炼成仙緣丹,我就能突破资质限制,成为丹修第一人,飞升成圣。”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到时候,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要跪在我的面前求我赏他们一颗丹药。”
  林瑕微怔,“所以我,是你炼丹的关键?”
  “聪明。”容渊赞许地点头,“由半仙灵力淬炼过的炉鼎,便是这仙缘丹最关键的一味药引。”
  他伸手,指尖顺着林瑕的额头、鼻梁,一直划到淡色的唇上,像是在丈量一件完美的作品。
  “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准备了多久嗎?”
  他的声音变得迷离,带了一絲病态的沉醉。
  “我跟了云寂整整八百年,两百九十二万个日夜。以惺惺相惜的死对头身份,不过分接近,也不敢真的激怒他,绞尽脑汁用尽各种办法,往他身边塞了数个炉鼎,直到小世界,你的出现。”
  “那些弹幕,是我引导的。我配合着你,获得他的爱恋,又在他的杀魂对你最迷恋的时刻,左右弹幕将你弄到这个世界。为了将你改造成炉鼎体质,我费尽天材地宝。”
  他凑近林瑕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味浓郁得讓他目醉神迷。
  “最后,再将这样美味的你,送到杀魂回归仍未融合的云寂身边。”
  林暇眸光复杂,惊異于他缜密的心思和超常的耐心。
  “你就不怕云寂一剑杀了我证道?”
  容渊笑了。
  那笑声回荡在竹屋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得和从容。
  “我就是笃定,云寂那样的人,在高处待久了,必定生出自负之心,绝不甘心受制于天道。你看,我猜得多准?他不仅没有杀你,还帮我完成了最后的淬炼。”
  说着,他的舌尖轻轻舔过林瑕的耳垂。
  像在品鉴一道精心烹制的菜肴。
  “你现在,就是行走的半仙灵力容器。”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了一丝沙哑。
  “香得……让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
  “与其任由云寂暴殄天物,不如成全我的大道。”
  林瑕被他舔得一哆嗦,浑身汗毛倒竖。
  “你有病吧!”
  容渊嗯了一声,不恼反笑,眼底是餍足的愉悦,唇间还残留着一丝可疑的晶亮。
  “是有病。病了很多年。”
  他偏过头,目光回到熊熊燃烧的丹炉。
  那里头紫焰翻腾,将整个竹屋映得忽明忽暗。
  “时辰差不多了,再等一会儿,等这神阳木烧到最旺的时候,就将你扔进去。”
  “只要炼够九九八十一天,我就可以飞升了。”
  林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丹炉里火焰渐渐凝成紫色,隱隱有雷光跳跃。
  那不是普通的火。
  近乎劫火。
  林瑕的脸色終于变了。
  “容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杀了我,云寂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容渊的笑容更深,“但他来不及。”
  他挥了挥衣袖。
  雕着八头敖龙的巨大丹鼎盖缓缓浮起,炉火的热浪更加炽烈,整个竹屋的温度骤然升高。
  炽烈的热浪涌出,熏得林暇睁不开眼。
  “因为,时间到了。”
  他转过身,一把将林瑕拎起来,像拎一只待宰的羔羊。
  林暇徒劳地挣动,大脑飞速运转,想方设法拖延着时间,“容閣主,我劝你三思。你确定,云寂不会来?”
  容渊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开。
  “来?”他慢悠悠道,“他现在应该正在跟周晟那个老东西周旋吧。就算他发现你不见,我这地方可不是好找的……”
  他在炉前站定,脸上满是志在必得。
  “等他寻到这处空间裂隙,到时候,你已经化成一炉丹药了。”
  “我看未必!”
  话音刚落,整座丹房剧烈震动起来。
  轰——!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直接将竹屋劈成两半!
  容渊脸色骤变,拎着林瑕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迅速后退。
  竹屋残骸轰然倒塌,烟尘四起。
  一道玄色身影踏着废墟走来。
  云寂。
  他站在废墟中央,周身剑气凛冽如霜,衣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冷峻的脸上不见表情,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千年寒潭,目光落在林瑕身上。
  看到他安然无恙,那双眼底的杀意才稍稍收敛。
  然后,他看向容渊。
  “你找死。”
  短短三个字,带着半仙的盛怒,震得丹鼎颤了几颤。
  容渊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周晟那个废物,竟然没有拖住你。”
  云寂半分不同他废话,抬手一道剑气应声而出,直奔容渊而去!
  剑气凛冽,所过之处空气都凝霜結雪。
  容渊迅速結印,一道道光幕在身前凝聚,层层叠叠,将他护在后头。
  轰——!
  剑气与光幕相撞,整座山峰剧烈动荡。
  竹屋的残骸四散飞溅,外间竹林几乎全被腰斩。
  容渊被震退三步,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上赫然出现几道黝深的裂纹,像是即将碎裂的陶俑。
  嘴角却裂出一个诡異的笑。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志在必得的疯狂。
  “云寂,你杀不了我。”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出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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