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此时还恨薄情无(剧情&H)
高溯正想追问李瑜瑾言语里的机锋,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
他回过头,方才还倚在门边的黑衣少年已经倒在了地上。阿枣几乎是跟着跪下去的。她一手托住阿豚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
“阿豚。”
没有动静。
“阿豚,醒醒。”
少年眉睫颤了一下,像从极深的水面勉强浮上来,半晌才睁开眼。目光散了片刻,落在她脸上。
“阿枣。”
“嗯,我在。”
他像是放心了,眼睛又慢慢阖下去。
阿枣立刻掐了一下他的手:“不能睡。”
李瑜瑾也回头看了一眼。少年右袖早被血浸透,血沿着手腕淌到指尖,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暗色。先前人一直强撑着,还看不出什么,此刻一倒下去,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下结论道:“失血太多,伤口崩裂了。”
阿枣恍如没有听见,她将阿豚还完好的左臂搭到自己肩上:“起来。”
阿豚没多少力气,只顺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
阿枣咬紧牙,把人往身上架。她身量小,才站起来半步,膝下一软,两个人又一起跌在门外雪里。
李瑜瑾看了片刻,淡淡道:“别折腾了,越动死得越快。”
阿枣像没听见。她爬起来,先去看阿豚的脸。“还能走吗?”
少年没有回答。
“阿豚。”
隔了好一阵,才听见很轻的一声:“嗯。”
“我去套车。”
她说着就要起身,袖子却忽然被人碰了一下。
阿豚的左手在雪地里摸索了两下,抓住她的衣角。
“阿枣。”
阿枣立刻蹲回来。
“我在。”
少年眼睛仍闭着,像已经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只听得见她的声音。
“别怕。”
阿枣怔了一下:“嗯。”她把他的手攥进掌心,低头替他把沾了雪的额发拨开。“你等我,我去套车。很快。”
从始至终,她没朝边上的大人略过一眼。
高溯本来还有话要问李瑜瑾。沉明师背后是谁,那句“一夜夫妻百日恩”到底什么意思,今夜这些人互相之间又有多少牵连,萧令仪何以牵涉其中,桩桩件件是顶要紧的事。
此刻却忽然都远了,雪地里只剩两个孩子。一个濒死已没力气睁眼,还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少女明明连人都扶不起来,却只想着套车回家。像只要还能往前挪一步,事情就还没有到绝处。
他看了一会儿。
阿枣套好车到门前,正要把阿豚重新扶起来。
“别动他。”
她动作一停,终于抬头看向高溯。
高溯自己也怔了一下,话说出口太快。
阿枣警惕地盯着他:“我要带他回去。”
高溯走过去,蹲下查看阿豚的伤口:“回哪儿?”
“铜锣巷。”
“多远?”
“坐车不到半个时辰。”阿枣伸手去扶阿豚:“我阿兄能治外伤。”
“他撑不到。”
少女的手停住了。她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白了一层,却只抿紧嘴唇:“可以。”
旁边李瑜瑾轻轻叹了一声:“救不了了”。
高溯忽然道:“能救。”
李瑜瑾转头看他。
阿枣也怔住了。
高溯却已经俯身,将少年从雪地里抱了起来。阿豚没醒,只左手仍攥着阿枣的一角衣袖。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扯开。
“跟上。”他对身后的阿枣说。“去哪?”
“兰陵王府。”
她仍然满眼戒备。
高溯抱着人往前走了两步:“府里有人能治刀伤。”
阿枣看看他,咬牙沉思片刻,提着裙子追了上来。
李瑜瑾站在雪地里,看着三人背影,沉吟许久。
高溯走出数步,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殿下。”李瑜瑾道:“你这人,果然天生不认命。”
四更方过,五辆双辕牛车仍在路上,首尾相衔朝兰陵王府驶来。高溯带着一双少年儿女从南侧角门入府,摇醒了还在清梦中的陆知微。
她睡得正沉,睁眼只见榻前立着个人,灯也没点,借着窗纸外一点朦胧雪光,勉强认出是高溯。
“做什么?”声音里全是不耐。
高溯一夜未眠,下眼睑青黑一片,也顾不上解释:“起来救人。”说着从屏风上扯下一件她昨夜随手搭着的夹袍,俯身把人从榻上捞起来。陆知微被冷气激得一个哆嗦,彻底醒了,恼得抬手便打了他一下。
“高溯——”
“回头再骂。”
他勉强替她穿好夹袍,拉着人便往外走。陆知微被他拖过半条回廊,长发未绾,鞋也穿得潦草,一路都在问:“谁伤了?伤在哪儿?多久了?”
“右臂。”
“怎么回事?”
“旧伤崩了,又流了一夜的血。”
前厅只有阿枣一人,她守在胡凳旁,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阿豚已经昏过去了,深青上褶被剪开半边,右袖尽湿,脸色白得泛青,连唇上都没什么颜色。
陆知微只看了一眼,方才一路攒着的火气顷刻没了。她上前摸过少年颈侧,又翻开眼皮看了看,手落到伤臂附近时,眉头已经皱起来:“人不能放这。”
高溯问也不问,俯身将阿豚抱起来。
陆知微已转身往里走:“叫人烧水。把我那只药箱拿来。再取两盏灯,越亮越好。”
她顿了顿,又回头看阿枣:“你跟着。”阿枣立刻追了上去。
里间还是方才仓促起身时的模样。床帐半垂,被褥凌乱,一只软枕落在榻下,高溯的外衣也不知什么时候混在了她的衣桁上。
陆知微将案上东西一把扫开:“放这里。”
高溯把人置上矮榻。
她已经挽起袖子,剪开阿豚肩下到腕间的衣料。凝结的血把布黏在皮肉上,揭开时昏迷的少年狠狠抽搐了一下。
阿枣脸一下白了,却始终守在榻边。陆知微只让她站远些,别挡灯,随后剪开伤处,洗净积血,探过筋骨,确认右臂尚能保住。
高溯在旁按住阿豚。针线穿过裂开的皮肉时,少年疼得几次挣动,昏沉中仍下意识去找阿枣。陆知微便让阿枣握住他的手,不时唤他名字。每听见那一声“我在”,阿豚便安静片刻。
后面的处置很快。止血、缝合、敷药、重新裹紧伤臂,待最后一道布带打结,窗外已经透出灰白天光。
侍女阿禾很快领着两名侍卫抬了担架进来。阿豚仍昏睡着,被小心移上去,送往早已收拾好的偏房。阿枣一步不离地跟了出去。
房门合上,方才满室的人声与血气随之一空。只剩陆知微和高溯还留在屋里。
陆知微在案边净手,水流滑过,指节间仍留一点淡红。室内的血腥味仍未散尽,她低头擦手时,和她颈间身后淡淡的草药香混在一处。
她回头才发现高溯就在自己身后,男人一夜没睡。衣裳也没换,肩头沾着化开的雪水,眼下青得厉害。方才按着伤患时看不出来,此刻人一走,那点强撑着的精神气也跟着散了。
“困不困?”陆知微问。
“还好。”
她笑了一下:“嘴硬。”
高溯也笑,笑意没到眼底。雄鸡唱过五更,天色方晓,日初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鼻梁上,往右侧脸颊投下一道阴影。
陆知微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带到自己身前。又慢慢地,抚过他的发顶,把男人的额头按到自己肩上。她的手掌从他枕骨落到后颈,夜雪的寒意被体温融化,带一点潮湿的暖。
她的手顺着颈骨一节、一节往下抚摸。
女人身上有熟悉的草药香,屋里浮着一线残血,被庄严辉煌的初升晨日驱散。窗外天色是一片金黄,她刚才救完一个人,身上气血还是热的,胸口起伏平稳,呼吸节奏规律。
他忽而什么都不想了。机灵的少女、倔强的黑衣少年、老掌柜、李瑜瑾、南市,绯色宫装的女人,昨夜那些断断续续、无从说起的梦,如今隔着一层阳光下金黄的薄纱,瞬间远去了。
陆知微摸了摸他的头发:“累成这样。”
高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偏过脸,吻她颈侧。他的吻很轻,停了停,又往上碰到她下颌。
陆知微这才侧脸望他。两个人离得太近,呵气会吹乱彼此交缠的命运。她看见他眼睛里难得有一点茫然,于是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觉得此刻内心丰盈、可堪给予。
高溯像被这一吻彻底卸掉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低头重新抱住她,呼吸埋进她颈窝里,久久没有动作。
陆知微不催,手掌仍旧缓慢地抚着他的背。摸到腰间时,指尖被革带硌了一下,便顺手替他解开,任它落在脚边,又去解他的衣襟。高溯身上还带着一夜风雪的寒气,外袍半湿,肩背沾着泥水,袖口另有几处不知是谁留下的血。他确实累极了,由着她一件件褪去衣裳,只在她手掌贴上胸膛时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一吻也慢,不见一分争夺,他很少这样安静。
她抚过他的胸腹,探入松开的下衣,握住已经胀硬的阳物。高溯呼吸一沉,腰腹本能地向前送了一下。
“阿微。”
“嗯。”陆知微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将人向后推倒在榻上。
散乱的被褥陷下去。她跨坐到他腿间,夹袍早已解开,里面只剩一层匆忙披上的薄衣。衣襟被高溯方才抱乱了,露出一边雪白的肩头。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发丝、肩颈、侧身的左乳都浮着一层暖金。
高溯仰面看她。陆知微握着他的阳物缓慢套弄几下。柱身早已硬得发红,顶端不断渗出透明的液体。她膝行向前,湿热的阴户贴上,才缓慢磨过一阵,两人的呼吸便顿时一松。
陆知微睡到一半被他拖起来,尚未真正醒透,身体此时被他吻热了。柔软的阴唇贴着柱身前后摩擦,渐渐沁出湿意。高溯伸手探进两人交迭的腿间,想替她揉弄,她却按住他的手腕,压回榻上。
“今早不用你。”
她握住阳物,稍稍抬起腰,龟头抵上湿润的穴口一寸寸挤开。湿热的肉壁含下柱身,她许久不曾在上,身体起初有些紧,才落下半寸便停住,眉心轻轻蹙起。
高溯托住她的腰:“慢些。”
陆知微适应片刻,再次缓缓坐下。穴口被撑得越来越阔,湿软的肉壁严丝合缝地裹住他。直到臀肉贴上他腿根,整根阳物尽数没入体内,她才仰起脸,长长吐出一口气。
高溯闭上眼,把她抱进怀里。
最深处被撑得发胀。陆知微伏在他胸前,一时没有动作,阴道却在适应中不时收缩,紧紧含着他的阳物。每一下细微的绞动,都让高溯抱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一分。
“难受么?”他问。
“还好。”
“阿微。”
“我在。”
她吻了一下他的下颌,撑起上身,开始缓慢起落。
起初只是很浅的动作。阳物从穴内退出一截,又被她重新坐入。湿热的肉壁层层包裹着柱身,每次落到底,龟头都会撞上深处最柔软的地方。陆知微的呼吸渐渐变重,手掌按着他的胸膛,腰身在晨光里一起一伏。
高溯始终抱着她,他很少放手不去掌握一切,不按着她的腰逼她承受,不去追逐最深、最紧的刺激。他只是仰躺着,看她一点点接纳自己,又一次次向自己落下。
渐渐地,他生出一个颠倒的错觉。不是他进入陆知微。是阿微正借着这一副彼此相合的血肉,一寸一寸进入他的身体。岁月浮金里,真实发生过的每一寸时光随着她每一次起落,进入他的血肉,填满他身体里因着邺下初冬阴寒被侵入的缝隙。
陆知微俯身亲他。双乳压上他的胸膛,柔软乳尖随着起落来回摩擦。高溯含住其中一只,舌尖舔过已经挺硬的乳头,手掌抚过她的脊骨,把人抱得更紧。
她的动作渐渐快了。湿透的穴肉沿着阳物上下套弄,每次抬腰,穴口都紧紧含住龟头,像舍不得放,落下时又将整根肉柱吞到最深。爱液不断从交合处溢出,顺着他的腿根淌进凌乱的被褥里。
陆知微伏在他肩上喘息。
“高溯。”
“嗯。”
“你抱得太紧了。”
他松开一些,过了一会儿却又抱住她:“阿微。”
“我在这里。”
高溯一味地吻她耳畔,沿着耳际和下颔的连接线,以唇描摹她颌骨的线条。
太好了。梦里湿红的眼睛,东廊漫天的夜雪,那股缠在衣袖间挥之不去的沉水香,都在温热的身体里一点点淡去。
只当旧欢一梦,醒后了无痕。
陆知微忽然收紧手指。她的腰身开始发颤,花蒂一下下磨过他小腹。高溯察觉到她情潮将至,手掌从腰后移到腿间,拇指按住那粒已经肿硬的花珠。
只揉过几下,她便猛地伏下来。穴肉骤然痉挛,紧紧绞住埋在体内的阳物。陆知微压抑地呻吟一声,双腿发软,腰间的动作也乱了。高溯抱住她,在她最剧烈的收缩里向上挺腰。
一下。又一下。
最后一记顶得深,狠狠抵住她身体最深处。两个人在这一刻终于再无空隙,血肉彻底嵌合在一起。他抱紧她,在痉挛的穴肉间射了出来。滚烫的精液一股股灌进深处。阳物在她体内胀痛跳动,陆知微仍伏在他身上喘息,阴道随着余韵不断收缩,将他射出的精液绞向更深。
就在这一刻,高溯脑中忽然掠过一抹绯色。
长发散乱,泪湿眼尾。那个女人站在东廊无边的风雪里,隔着七年,最后望了他一眼。绯色的影子忽然散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胸口骤然一空,涌上一阵巨大的荒凉。方才还庄严肃穆的新生朝阳此刻霎时在他的体内散去了。他猛地抱紧陆知微。
她被勒得有些疼,抬手摸了摸他的前额:“怎么了?”
两个人仍紧密地交合着。精液正从她体内缓慢溢出,沿着他的阳物下淌。晨光越来越亮,照见她汗湿的脸。
过了许久,高溯低声问:“阿微,你觉得我脏吗?”
陆知微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她撑起身体,从他身上退开。沾着精液的穴口缓慢吐出阳物,更多黏稠的白浆沿着腿心淌落。陆知微低头看了看他肩上干涸的雪泥与血迹,又看向被他一并弄脏的床褥。
“在外面颠簸一日一夜,澡也不洗,沾着一身雪水泥灰,就敢往我榻上躺。”她伸手抹过他手腕一道不知何时蹭上的污痕,“你自己说脏不脏?”
高溯沉默片刻:“嗯。”
陆知微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朝门外唤道:“阿禾。”
外间很快有人应声。
“烧些热水送来。”
“是。”
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
陆知微重新伏回他怀里,困倦地闭上眼。高溯仍抱着她,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已经亮透的窗纸。那一点绯色在烈日初升时沉进黑暗里,随东廊下女人转身时眼角莹莹的一颗泪痣,坠入无边深井。
片刻后,阿禾回转,带着两名粗使女婢奉水。内寝只传来两人若有若无的鼾声。阿禾在门外轻轻窥听了几息,终是又转身,领着两名女婢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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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注:
1. 兰麝细香闻喘息,绮罗纤缕见肌肤。
此时还恨薄情无?
—— 浣溪沙,欧阳炯
五代花间集,作者认为在肉体的欢愉之中,才能谈论感情的浓淡。
2. 高老六因为剧情结构前期吃了不少红利。角色行为不代表作者三观,文本不洗出轨,且待后文分解。
3.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周易-系辞
君子既能了解细微的事物,也能了解显着的事物,既能柔软,也能刚强,所以被万民所敬仰。
陆姐既有决断又不乏柔情,进可镇一方军民,退可修身齐家。
4. 本文正面描写的角色自我身份认同里政治家都在情人之前,先别急着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