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整件事,钟熠干得雷厉风行,略微手段,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把整个剧组的人心定下来了。
沈万池还是在两天后才得知《庭院》剧组出了这趟风波。
事情的经过是谭延智转述给他的。谭老总讲完八卦后还一阵感慨:“钟熠这人吧,看着虎,但他能扛事,也真有本事,所以才能让大家服他。”
没有人会觉得钟熠出面管理剧组有多不对。相反,以他如今的声誉遇到事情还要找公司高层来“做主”,反倒会让人怀疑他在公司的地位。
想到这儿,他往前坐了坐,语气特别轻快,“就道具组那王叔,哭丧着脸往我这儿喊冤来了。”
沈万池小声接话,“他找你说钟熠的不是了?”
“他哪敢啊!”谭延智一拍大腿,“幸灾乐祸”四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他看了看外边,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你们家钟熠在剧组有多威风吗?他可是撂下话了,说谁要干不好,他哪怕临时找,也得把人换了,绝不能让人影响到他的作品。哈哈,现在这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钟熠亲爹亲妈在央视制作中心被人喊着主任?咱王叔啊,怕啦。”
说到最后还使劲儿拍了好几下沈万池的手腕。
“你这招,属实是高。”
谭延智这样,显然是“苦”这位“王叔”久矣。
也怨不得他。这位叫“王叔”的道具跟两人家里的长辈有那么一层渊源。他早前在文艺团工作,前两年因做事懒散,年纪又过了五十,便被人单位操作着“内退”了。
王叔花钱是个大手大脚的,仅凭那点退休金,根本维持不了日常的生活。去年他听说中娱这边正在组建制作团队,便找了谭家这边的长辈,靠着早年那几分情面被推荐进了公司。
跟这种“关系户”工作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不敢使唤,不能使唤,也使唤不动。更别说人家还年纪大了,说什么是来工作帮助小辈创业,其实就是换个地方吃白食的。他又喜欢拉大旗,谭延智这位老总在他这儿都吃了好几回钉子。
中娱可是他哥俩一手拉扯起来的,万不能在起步阶段就被这种人给带乱风气。沈万池正是打着以毒攻毒,想让钟熠收拾这位“叔”的心,才把他安排进了《庭院》剧组。
到了这位爷手里,还想着占了茅坑不拉屎?做梦去吧!
沈万池相信不管剧组闹成啥样,钟熠都有能力处理好,却没想到他能处理得这么轻松。
看到沈万池笑,谭延智知道他这是自豪了,又忍不住继续说:“我身边那助理傻了吧唧的,还问我要不要出面。他也不想想,这能出面吗?”
沈万池说,“去了反而会让钟熠掉份。”
谭延智狂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记得自己也是被钟熠“收拾”过的那类人了。他还寻思着,“我也是通过这件事想到的。你说,现在钟熠多少也是个人物了。我听说那些有能力的演员,都是有自己的编剧和化妆的。咱们要不要给钟熠也安排上?”
沈万池叹了口气,“这你就问晚了。”
他低下身子说:“我之前私底下问过,他说不用。他说:‘自带编剧和妆造的前提是演员对表演有专业性的理解,且有独立的审美,不然出来的成片只会成为笑话。’他现在不觉得自己的能力有多成熟,所以决定不摆这个排场。”
谭延智摸了摸下巴,咬着嘴唇道:“嗯,坚守原则,这小子做事确实有让人佩服的地儿。”
沈万池笑着道:“其实他现在也就差一个形式了。他现代装的造型基本上是自己在设计,古代装呢,他说是担心自己的造型会跟整个剧组不够融入,很少插手。嗐,说是这么说,但要是妆造弄得不合他的审美,他也是要挑刺的。”
“另外的剧本方面嘛,有《黑白之道》这个现成的例子。你大约不知道,钟熠那时候觉得剧本不够好,直接就去找制片人,把导演编剧喊到一块儿磨了三天剧本。他这种以剧组为群体的改动,我认为反倒比带个人编剧进组要好。”
以钟熠现在的名气和地位,就算不拍自家公司的戏,也不存在使唤不动外边的工作人员。
钟熠那个人,现在是一遇到专业问题就像启动了某种程序一样,轴得很。要是提了意见而不被重视,他能闹到导演,闹到制片人那里去。
现在国内又有几个导演制片人不买他的账?
这个年代,大家还是会对“角儿”有那么几分敬畏和信服的——这种情绪不是来自于粉丝,也不是来自于公司,而是完完全全的你这个人。
有能力的人,在哪儿都是受人佩服的。
要让钟熠自个儿来说,他如今的改变,除了明确“打铁还需自身硬”的道理外,在《鹏海传奇》待的那半年也给了他一些别样的历练。
正是导演郑勇德让整个剧组“捧”着他,给他带出来了更多的自信和底气。
他也从魏昭身上汲取了一些力量,更从剧组里发生的那些意外和事件上得到了成长。对比《鹏海传奇》时的风言风语和那些演员明里暗里的排挤,这回的《庭院》算什么小儿科?
钟熠也听人说组里除了卢可这个“被选中的女孩”,还有其他的关系户,据说是什么长辈。呵,什么长辈?他爹妈不也在好好上班吗?既然来了职场,就该一视同仁。
在钟熠简单而粗暴的手段下,《庭院深深深几许》剧组总算像那么回事了,女主角卢可也渐渐有了状态。
要让钟熠来说,让卢可来饰演沈素知,那是绰绰有余的。
“你认为沈素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书达理,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
这个时期很多女性角色都是这样的模板。
卢可回答完,又发表主观的同情,“那个时代的女人真是太可怜了。”
钟熠便告诉她,“那你最好记住这种情感。”
卢可连连点头,“我会记住的。”
“不是,钟仔的意思跟你理解的不一样。”在旁边听着的汪家梁出声打断她,卢可便连忙看了过来。
汪家梁在内地呆了五年,却还是有些粤普口音。为了让人能听懂他说话,他基本会放慢语速,“钟仔这里的意思是,你要记得怎么样让观众产生这种情感,而不是你自己拥有这种情感。你太刻意去表现这种情感,反而会让观众觉得你在顾影自怜。那样的沈素知看起来就一点儿也不可怜了,反而会很……”
“矫情。”在他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时,钟熠精准地帮他补充。
汪家梁点着手表示认可,“对!”
卢可品味着这句话,又去看钟熠的表情。
钟熠注意到这个小动作,抬了抬手,指向导演:“听汪导说话,别看我。”
“哦。”卢可赶忙回过头,动作慌张。
她无形中暴露了对导演的不信任。
钟熠看到汪家梁眼里的无奈,冲他一笑,当着他的面说道:“小丫头还不懂事,汪导你别介意。”
汪家梁缓缓地叹了口气,那是一种对现状的认命:“没事啦,我现在也是重新开始,是和大家一样的新人。”
“不一样的。”钟熠微微偏头对卢可说:“汪导跟我一起拍过《玉楼飞叶》,这事儿你知道?”
卢可知道自己大约做错了事,不太敢说话,抿着嘴点头。
“汪导负责整个《玉楼飞叶》的文戏,大家喜欢的那几个场面,基本上都是汪导拍的。”钟熠特别认可汪家梁的能力,毫不吝啬地说了一篓子好话:
“在我心里,汪导除了编戏的能力,他对角色性格底色的把控也同样出色。你应该知道同样的角色会因为演员的理解不同,和导演对于场景反应的把握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演绎效果。哥这副尊容,其实很给叶栖云加分的,但就是这样,汪导还是能够在剧本本来就有改编的情况下,执导出几乎满分的角色效果……”
卢可听明白了,赶紧眨巴着眼睛望向汪家梁,“汪导好厉害。”
直接让汪家梁红了脸——完全是被感动的。
他望着钟熠,万语千言只化作一句:“钟仔……”
钟熠睁大眼睛笑,“全是实话,没有奉承哦。我一直认为汪导是我见过的最负责任的导演。”
汪家梁就这样被简单地击破了防御,他发酸的眼睛几乎要流下泪来,“钟仔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演员。”
他低下头,用胳膊堵住眼睛,狠狠地吸了吸要留出鼻水的鼻子。
钟熠没再说什么,只是对着卢可使眼色。“好好听话!”他做着嘴型。
卢可耸起肩膀,往后一缩。她也冤枉啊。她没有不信任导演,只是有钟熠在身边,她会下意识认为他才是最权威的那个。
汪家梁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被雷蒙看了个完全。等这位导演怀抱着雄心壮志带卢可去一边排戏,他凑了过来。
“你在用感情收买汪家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