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然后盯着凌飞屿的鸟身沉思数秒。对方在他灼热目光的笼罩下瑟瑟发抖,显得更可怜了。
  江慕森脑中的黄色面条当即搭上了错误的轨道,恍然大悟:现在他们体型差距太大,自己这么居高临下地杵立着,对方当然会害怕!
  “虽然你这样很可爱……”江慕森俯身,单膝落在地面上,伸出手,将几维鸟小心翼翼地抱回怀里,掌心顺着鸟脑袋往前顺,在脖子根部来回揉搓、安抚,另一只手则托住鸟躯,食指在胸腹的绒毛上打圈。
  他把下巴搁在鸟头顶,叹了口气:“还是等你能变回人形吧,老婆,不然显得我有点变.态。”
  凌飞屿被顺毛摸得舒服,咕噜噜的声响从鸟腹滚到喉间,黑豆眼里适时地表露出一丝疑惑。
  但江慕森的掌心很暖,力道轻柔,脉搏隔着皮肤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身上,那个被血泊灌满的梦魇被这份温热一寸一寸驱散,灵敏的嗅觉里,海盐气息裹着些残余的冰霜味,有点冷、有点涩,但让人沉静。
  困意涌上来,凌飞屿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然而江慕森的误解还在继续。虽说语言沟通不畅,但这些年他对几维鸟的习性进行了深入而系统的学习,知道这种动物严格遵守一夫一妻制,和配偶分开会绝食,蛋由雄性孵化。
  蛋。
  他的灵光再次一闪,手掌翻飞,一颗盈润的珍珠凭空出现在指间。
  眸中蓝色幽光亮了一下,珍珠顿时裂开,从里面弹出一颗黑八台球。
  凌飞屿微眯的眼里映出那颗台球的影子,混乱颠倒的画面霎时电影般掠过。
  八号球是……
  “这样打的。”
  以前有人兴起,非要教一个自称以前是外卖员的卧底打台球,让他俯身贴在桌沿,自己从背后覆上来,手把手地按着他的机械臂调整角度。
  后来的进展莫名其妙,球杆被架在了支起的肩胛骨上,八号球被急促晃动的舌尖推走。凌飞屿胸前贴着绿色呢绒的球桌台面,狼狈不堪。
  他瞬间急促地尖叫一声,整只鸟当即一跃而起,细爪狠狠往江慕森攥着球的手腕抓去。
  留着这玩意干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江慕森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挠出了一道红痕,赶紧解释,“嗷!我手上没别的蛋了,乖乖你将就一下!”
  他飞快拎起凌飞屿的后脖颈,把黑八台球塞在鸟躯下。
  凌飞屿的爪子碰到台球表面,本能在一瞬间接管了身体,黑豆眼低头看看台球,目光嫌弃得像在看一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但还是把球往身下拨了拨,整只鸟老老实实地蹲坐上去。
  “果然管用。”江慕森满意地拍拍手,连鸟带球一起顺上休息室的床。他歪头看了看几维鸟的尖喙,前后比划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下嘴位置,最后还是选择在鸟脑袋上啵唧地亲了一口。
  “忙了一天,困呢。”他把几维鸟拢进怀里,脸颊埋进鸟背,颀长的睫毛和鸟羽贴在一起,声音渐渐低下去,“让我抱着睡会儿,晚安老婆。”
  ……
  凌飞屿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感受着头顶均匀起伏的呼吸和环在身上的温度,心跳渐渐平缓下来,意识也在夜幕中渐渐沉下去。
  次日天光大亮,晨光从门缝挤进来,照在凌飞屿薄薄的眼皮上,他猛然睁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衣服倒是好好穿着,紧身作战服面料轻薄,有双温热的手掌贴着他腰侧肌肤,四腿交叠在一起,缠得密不可分。
  凌飞屿后腰被台球硌得钝痛,悄然抬手绕向身后,试图将那颗罪恶的东西毁尸灭迹。
  江慕森的睫毛颤了颤,猝然惊醒。
  四目尴尬对视。
  凌飞屿把他的手从腰上拎开,江慕森则把横在对方身上的腿缓缓挪开,飞快抓起台球,不知道藏到了哪里。
  “早。”他先打了个招呼。
  “……嗯。”
  两人同时退开,一个看天花板一个看地面,耳廓隐隐透出薄粉。
  外间的敲门声恰好响起,打破此刻沉默。
  银雀自言自语着推门进了办公室:“老大应该在呀,怎么敲门都没反应……”
  凌飞屿迅速整理好衣襟,三步走到门边,在银雀的手搭上把手时推门而出。
  “下次不要随便进来。”
  “哦。”银雀揉揉差点被门撞到的鼻子,向后退开。
  江慕森也从里间走出来,已经收拾好了表情,靠在休息室门框上,随手理了理头发,目光从凌飞屿没褪色的耳尖上迅速掠过。
  银雀从办公桌上抱起一摞文件,左右看了看两人,一时间读不懂房内的空气,只感觉有哪里怪怪的,但说不上来。
  “暗室里的资料都收拾上来了。”他翻开最上面的几页,“整理的时候发现被蛇毒腐蚀了一部分,这些是相对完整的。”
  他又飞快瞅了凌飞屿一眼,对方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淡淡“嗯”了一声,余光往休息室门口双手抱臂的人身上瞥。
  那截人鱼尾骨,在暗室时就不知道被江慕森收到哪里去了。
  这种能开辟出一个空间进行储物的能力,简直就像只存在于玄幻小说中,不符合现实中的一切科学定律。
  凌飞屿收回目光,掠过桌上的资料,又想起万长青那张随意写下的手稿。
  这么强大的人鱼,又会是现实中应当存在的生物吗?
  “另外,”银雀理好文件,再次开口,“既然局长你恢复了,严副局那边也在催着尽快拉会沟通后续工作。他说昨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凌飞屿点了点头。
  人员很快召齐。郁璋和林谕作为编外的善后人员,一早没事,也跟着过来,此时坐在会议室长桌的最末端。
  管理局开会的坐席分配,向来是局长坐桌首正中,作战和侦查组在左,文职在右。但今天桌首的空间格外拥挤,江慕森也搬了张椅子,摆在凌飞屿身后偏左的位置。
  严柯则依旧坐在桌首右侧,银雀和墨鹰肩并肩地坐在他对面。
  大家还在等着内勤把报告导到投影上,自顾自地和周围人谈论工作。
  林谕第一次参加局里的会,显得有些兴奋,脚尖在桌底下晃来晃去。
  郁璋看了看桌首,侧过身,偏头靠近林谕耳际,指着严柯,小声介绍:“这人,看似和我们是同一个局里的人,实则……不好说。”
  嘴上说着不好说,他黑沉沉的眼睛里却浮上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他又把下巴转向严柯对面的银雀和墨鹰,叹了口气:“看似是自己人,实则都是些装饭的桶和划水的鱼……唉。”
  林谕也跟着叹出一口气:“唉,不顶事。不然凌局也不会这么操心。”
  银雀正竖着耳朵偷听,当即瞪过来一眼,表面正襟危坐,桌底下的手抽了张纸条,刷刷写下一行字。
  郁璋无视了那道目光,偷偷在桌底探出一根触手,卷住林谕的食指,用触手尖蹭了蹭他的指腹,然后带着他的手指一起向桌首的方向轻轻点了点。
  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两位,看似敌人,实则……情人,嘿嘿。”
  林谕也跟着笑了一下:“嘿嘿。”
  实际上除了在场唯一一个五感迟钝的人类严柯,他俩的议论已全部落在了其他人耳朵里。
  银雀轻咳一声,把手里的纸条揉成团,在桌底下狠狠往郁璋的方向砸去。
  纸团飞到半路就被触手截住,摊在俩人膝盖上。
  [行,你不愧是个写小说的,观察和总结能力都很强。所以今天有更新吗?!那本《全球畸变》什么时候完结?!]
  郁璋和林谕看完纸条,同时把目光移向天花板。
  更新?什么更新?
  严柯对这些桌底下的小动作浑然不觉,仿佛身处异种扎堆的会议室令他十分不适。
  投影已经调试完毕,他立刻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公事公办地调出一份文档,干脆利落地进行秋后算账。
  “以下事项需要凌局长给出书面说明。”他念,“第一,南郊生态公园的收尾工作超出管理局职权范围,是谁允许你和深海集团的通缉人员交往甚密?”
  他的语气咄咄逼人:“第二,编号b203蝮蛇在收容期间死亡,尸体断成两截,需要解释。”
  “第三,旅燕事件衍生的灰色能量石目前下落不明,按规定属于总署管辖的a级物证,需要立即移交。”
  他指间在鼠标上一点,切了一页,狭长的眼睛越过电脑屏幕,直直盯住凌飞屿:“第四,凌飞屿,你在这次行动后,长达数小时无法恢复人形,虽然没有造成进一步损失,但这是管理局成立以来首次局长级异种失控的案例。”
  “我需要确认,你的能力是否还符合岗位要求。”
  墨鹰的嘴张开又阖上,对这来势汹汹的质问显得有些不安。
  银雀又掐了一张纸,紧张地在手心攥成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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