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们马上就回家,我带你回去,马上就走……”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想要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完整的外套裹住厄缪斯,却又怕动作太大碰到伤口。
他急得额角冒汗,也执着用最温柔的声音,给厄缪斯最脆弱的承诺。
“没事,不疼了,厄缪斯,回家就不疼了……我保证,以后谁也不能再碰你一下……我会保护好你,真的,我再也不会让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厄缪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轻轻勾了勾被他握住的手指,深蓝色的眼眸望着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安抚和确认。
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奇异地抚平了谢逸燃部分几近崩溃的慌乱。
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那口浊气吐出后,动作变得奇异的坚定而小心。
他知道,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谢逸燃的心难得的沉了沉,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能稳稳地抱起厄缪斯,同时避开所有明显的伤口。
将厄缪斯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窝,让他能以最舒适的姿势依偎着自己。
“我们回家。”
谢逸燃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诡异的平静。
他抱着厄缪斯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雌虫就这样软在他的肩头,呼吸微弱,感觉下一秒就要断掉。
门外,并非是研究所的走廊,而是直接被暴力贯穿的巨大破口。
刺骨的寒气几乎掠夺呼吸,绝对的低温转瞬间便化成霜冻结一切,再度爬上谢逸燃的侧脸与发丝。
他没像曾经一样抱怨烦躁,只是再度收紧手臂,看向外面昏沉的天地。
荒原上,黑压压的军队陈列着,数以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
冰冷的枪口与能量的幽光闪烁致命的寒芒、机甲沉重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正前方,一架暗红色的机甲如同山岳横亘在前,驾驶舱敞开,斯卡蒂罗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猩红的眼眸隔着遥远的距离,死死锁定住从废墟中走出的两虫,脸上带着好似胜券在握的残忍笑意。
厄缪斯的心则彻底沉到了冰点,比周遭的寒气更冷。
那不是帝国的正规军。
他看到了混杂其中的星际兽人,看到了闪烁着冷光的仿生机器……
这是斯卡蒂罗私下蓄养的私兵,是真正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留活口的亡命之徒。
而他们呢?
他重伤濒死,几乎失去行动能力。
谢逸燃……虽然展现出了恐怖的实力,但刚刚经历了一场疯狂的厮杀与搜寻,此刻还抱着他这样一个累赘。
没有武器,没有机甲,没有任何后援。
什么都没有。
这是绝境。
彻头彻尾的、看不到一丝生机的绝境。
第123章 终章
厄缪斯有想过谢逸燃会来,却没有想过他会一只虫不顾一切的闯进来。
斯卡蒂罗的终端在研究院被入侵的一瞬间就接收到了最直接的危机信号,他在最短的时间内,集结了手底下几乎所有的兵力。
死死围住了唯一的出口,如瓮中捉鳖,静等入侵者的到来。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找到这里的竟然只有谢逸燃一个。
“……走……”
厄缪斯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深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绝望与恳求。
“谢逸燃……放下我……走!”
他不能让谢逸燃死在这里。
绝对不行。
谢逸燃仿佛没听见。
他抱着厄缪斯,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好似早有预料般,带着最平淡的表情一步步走向那片死亡的阵列。
风雪卷起他凌乱的黑发,露出其下再度被霜寒覆盖的侧脸,幽绿的纹身已经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奥古斯特告诉我。”
谢逸燃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风雪,清晰地落入厄缪斯耳中。
“德雷克家族在帝国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拔除的。”
“他说,需要时间,需要谋划,需要在规则里慢慢将他们一个个剔除。”
他扯了扯嘴角,形成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呵……帝国的规矩,那些弯弯绕绕,我一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厄缪斯,避开所有伤口,仿佛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
“我等不了。”
他重复道,目光抬起,越过层层叠叠的枪口,钉在远处那架暗红色机甲上的斯卡蒂罗。
“当时在观礼台上,看着第七舰队走过。”
谢逸燃的声音里忽然掺了一丝深沉的情绪。
“我就在想……”
他的视线恍惚了一瞬,好似穿透了眼前的杀机,重回到那个喧嚣的广场。
“如果下面领队的虫是你……厄缪斯,你会是什么样?”
他微微偏头,像是在认真想象那幅画面。
“穿着笔挺的银色制服,肩章闪亮,走在最前面……腰挺的比平时还要直,也许还会带着笑……”
最顽愚的人说着最赤诚的话,他说。
“所有虫的目光都在你身上,那才应该是你的样子。”
他的语气里没有嫉妒,没有比较,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认定。
厄缪斯全身麻痹,在极致的低温下,满身干涸的血已经结了一层冰,把他牢牢冻在谢逸燃怀里。
他想说什么,嘴角的冰碴颤了颤,却已经张不开。
只能无助的用那双震颤的深蓝色眸子死死盯着头顶的谢逸燃,看着对方低出一口气,溢出的白雾迅速被风雪打散。
风雪呼啸,卷起漫天冰尘,让视野变得模糊不清。
斯卡蒂罗站在暗红色机甲的驾驶舱内,仍能清晰地看到那个黑发雄虫抱着厄缪斯,一步步从破口中走出,踏入这片早已布下的死亡陷阱。
真是……感虫至深。
斯卡蒂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斯卡蒂罗看着他们,心中冷笑。
他看出来了。
谢逸燃绝对不是雄虫。
至少不是帝国认知中那种需要被保护、体质孱弱的高等雄虫。
没有哪个雄虫能徒手撕开半米厚的合金门,没有哪个雄虫能如此娴熟的操纵精神蛛丝,更没有哪个雄虫身上会长出诡异的骨鞭和复眼,浮现出那种不属于虫族已知任何种族的幽绿纹身。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把柄。
一个完全足以将谢逸燃连同厄缪斯一起,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绝佳把柄。
斯卡蒂罗眉眼弯起,毫不掩饰眼底的狂喜。
他深吸一口冰寒的空气,通过机甲的扩音系统,将带着痛心与正义的声音,响彻整个荒原。
“帝国的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他指向抱着厄缪斯,一步步走来的谢逸燃。
“我们所谓的‘英雄’,谢逸燃阁下——他根本不是什么雄虫英雄!他是卡塔尼亚巨渊潜伏进帝国的怪物!一个披着虫皮的异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他欺骗了帝国,欺骗了所有虫!他的力量来自那片死亡禁区!他是带来灾厄的化身!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哪一点像我们高贵的雄虫?!”
“他现在要带走厄缪斯·兰斯洛特,这个与他勾结、同样被深渊污染的前少将!”
“他们将是帝国的灾难!为了帝国的安危,为了虫族的未来,绝不能让这两个怪物离开这里!”
他慷慨激昂地陈述着,将一场私人的仇怨与阴谋,包装成了为帝国安危的圣战。
斯卡蒂罗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激昂。
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入他精心布置的杀阵。
“为了帝国!开火——!”
斯卡蒂罗嘶吼着,挥下了手臂。
枪口喷吐出火舌,如暴雨倾泻撕裂半边天迹,打在前头的重型机甲踏破碎土,向着那两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围去。
谢逸燃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直逼而来的攻击,也没有去看远处斯卡蒂罗志得意满的表情。
他只是微微低头,用脸颊极轻地蹭了蹭怀中厄缪斯冰凉的发顶,好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谢逸燃”的痕迹终于彻底消散。
“别怕少将,有我呢。”
谢逸燃最后留给了厄缪斯一句话。
“过了今天,你就自由了。”
下一秒,就在斯卡蒂罗开始幻想如何保留谢逸燃死活的残体,继续完成生物实验的那一秒。
“轰——”
一道骇然的风潮从远处猛地荡开,狂舞的风雪在瞬间也为其凝滞,扭曲。
空间仿佛一面被重击的镜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