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厄缪斯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嘲。
  “那晚……其实你什么都没做,是我……先撒了谎,我告诉你,我怀了你的虫崽,以此来寻求你的庇护。”
  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逸燃似乎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哈。”
  他说。
  “我就说嘛,听起来就不像是我会主动大发善心的剧情,所以,你是为了活命,才来找我的?”
  “……是。”
  厄缪斯坦白,声音干涩。
  谢逸燃在黑暗中静了片刻。
  随即,他那只原本搭在厄缪斯腰间的手,慢悠悠地滑了下去,毫不客气地覆在了雌虫平坦的小腹上。
  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那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节奏。
  “哦……”
  他拖长了尾音,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恍然,又混合着玩味的探究。
  “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往这儿赖?”
  他的指尖又点了点,仿佛在敲打那个此刻正孕育着新生命的温床。
  “还编了个崽子出来骗我?”
  谢逸燃的语气里听不出怒意,反而有种“原来如此”的了然,甚至藏着点几不可察的笑意。
  “厄缪斯·兰斯洛特,看不出来啊。”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厄缪斯的耳廓。
  “心眼儿还挺多。”
  “我这傻子,就这么被你骗得团团转?”
  他说着“傻子”,语调却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自贬或责怪的意思,倒更像是在调侃一场有趣的陈年旧事。
  厄缪斯被他指尖点得身体微僵,深蓝色的眼眸在黑暗里无声地睁大,指尖蜷缩,攥住了谢逸燃胸前的衣料。
  “我……”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想说当时形势所迫,想说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所有理由在谢逸燃这近乎纵容的调侃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谢逸燃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认命般的赧然和一丝隐秘的庆幸。
  庆幸谢逸燃没有生气,庆幸他甚至觉得……有趣。
  “嗯什么嗯。”
  谢逸燃低笑一声,手掌在他小腹上揉了揉,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骗都骗了,现在倒知道不好意思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点恶劣的追根究底。
  “那后来呢?我看穿你撒谎了没?总不能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吧?”
  厄缪斯吸了口气,声音更闷了。
  “……你没信。”
  他想起矿道那一夜后,谢逸燃那副洞悉一切却选择看戏的玩味眼神。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谢逸燃挑了挑眉,对这个答案似乎很满意。
  “我就说嘛。”
  他哼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那你后来怎么还敢继续骗我?不怕我拆穿你?”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那段扭曲关系得以维系的核心。
  厄缪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谢逸燃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极轻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因为……你就是没有拆穿。”
  “你明明一早就看穿了,却还是让我留下了。”
  他抬起头,在黑暗中试图寻找谢逸燃的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清。
  “你后来说……觉得‘有趣’。”
  后来,在卡塔尼亚的生死边缘,在雪原的诀别与重生之后,那份“有趣”才慢慢变成了“舍不得”,变成了如今纠缠至深的羁绊。
  谢逸燃听着,没说话。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具温热的身体抱得更牢,下巴蹭了蹭厄缪斯柔软的发顶。
  “是挺有趣的。”
  半晌,他才懒洋洋地开口,承认了这一点。
  “一个冷着脸、满肚子算计的上将,为了活命,硬着头皮编这种谎……确实有意思。”
  他的指尖又轻轻点了点厄缪斯的小腹,这次力道更轻,近乎温柔。
  “不过现在不用编了。”
  他声音里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来,变成一种近乎笃实的平静。
  “这里,真有我的崽子了。”
  “你这心眼儿,也不算白长。”
  厄缪斯因为他最后这句话,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再次将自己完全嵌入谢逸燃的怀抱,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切都揉进骨血里。
  “嗯。”
  他轻声应道,虚虚地眯着眼睛。
  谎言成真,他机关算尽,赌上一切,最终赢得的,远比他最初奢求的庇护要多得多。
  于是他在黑暗里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带着鼻音,却透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柔软。
  “谢逸燃。”
  他声音很轻,像是梦呓,又像是某种告白。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感受着身侧雄虫的温度和心跳。
  “刚入狱的时候……在格雷斯,被剥夺军衔,戴上抑制环,每天面对的都是无尽的算计和凌辱……我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彻底抛弃了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碰到谢逸燃睡衣的布料。
  “可现在,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一切的苦难、折辱、跌落尘埃……都是为了最终能遇见你,把我标记的虫是你,撒下那个谎言后抓住的也是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那我下辈子,还要继续做囚犯,还要在格雷斯……遇见你。”
  第188章 命运
  告白近乎悲壮,带着宿命的虔诚,仿佛是向上帝的祷告。
  而在厄缪斯说完后的几秒里,谢逸燃始终沉默着。
  最后,一声低低的,带着磁性的笑声从他胸腔里震了出来,起初很轻,随即变得清晰,在寂静的卧室里漾开。
  那笑声里没有感动,反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真受不了你的”荒缪与纵容。
  “哈……”
  谢逸燃笑得肩膀微颤,连带着怀里的厄缪斯也跟着轻轻晃动。
  “你别一直逗我笑上将……”
  厄缪斯听着他的笑声,嘴角也无意识的跟着勾起,想不通他在笑什么,只能无奈又纵容的告诉他。
  “……我没有逗你。”
  过了许久,谢逸燃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止了那笑声。
  “你想做,我可不想,谁会跟自己的雄主约定下辈子在监狱里见面?嗯?”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轻轻捏住了厄缪斯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墨绿色的眼睛即使看不清,也仿佛能穿透黑暗,锁住那双深蓝的眼眸。
  “厄缪斯·兰斯洛特,你这脑子是不是被孕激素烧坏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好气的教训,却又奇异地藏着欢喜。
  “还下辈子做囚犯?晦不晦气?”
  他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厄缪斯的额头。
  “要遇见,也换个像样点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天马行空的随意,又掺着点恶劣的兴致。
  “比如……嗯,觥筹交错的贵族宴会上。”
  谢逸燃的声音在黑暗里压低了些,带着点沉浸式的描绘感。
  “你是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帝国上将,我是突然闯入的……唔,强盗?星际海盗头子也行。”
  他顿了顿,似乎对这个设定很满意。
  “我看上你了,直接把你从宴会厅里扛走,管他什么军部、贵族,谁敢拦我就轰了谁。”
  厄缪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设想弄得一怔,深蓝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想象着那个画面。
  谢逸燃却越说越来劲。
  “或者,拍卖会。”
  他换了个场景,指尖在厄缪斯颈侧轻轻画着圈。
  “你是被家族出卖、送上拍卖台的落魄贵族,我是坐在包厢里、戴着面具的神秘买家。”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玩味的戏谑。
  “底下那些虫为了争夺你喊价喊得面红耳赤,我直接按了最高价,全场哗然,然后我走下包厢,当众揭开面具——”
  谢逸燃凑到厄缪斯耳边,气息温热,语调拖长。
  “——告诉他们,你早就是我的了,这场拍卖,就是个笑话。”
  他说完,自己先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
  “再不然,更俗套点。”
  谢逸燃翻身半压在厄缪斯身上,手肘撑在他耳侧,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微光,盯着身下雌虫模糊的轮廓。
  “你是被手下背叛、濒临绝境的上将,我是路过……或者专门为你而来的‘救世主’?”
  他说“救世主”三个字时,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显然觉得这个称呼又土又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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