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六章
六百零六、
幼时家中叔母怀了小弟弟,本该是大好的喜事,却因为先天不足,请了无数大夫也无济于事,六个月的时候,那个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那天院子里围了不少人,三姑奶奶、三姑姑、家中其他女眷,还有兄妹两人的母亲都在,见丫鬟们端了一盆又一盆热水从屋里进进出出,步履匆匆,然而院里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小孩子不允许靠近,颜子衿担心叔母,只得与颜淮两人站在门口,听着院内只有叔母的哭喊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她不由得感到害怕,握紧了颜淮的手小声问道:“哥哥,叔母哭得这么伤心,是不是很疼呀?”
颜淮当时年纪其实也不大,他不懂这些事情,被妹妹这么问起,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紧皱着眉头看着院内,许久这才迟疑道:“或许吧。”
若颜子衿这个时候能见到颜淮,她一定会告诉他,其实并不是很疼的,不过是忽然一瞬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而已,叔母当年哭得会那么伤心,大抵是因为她真的感到很难过吧。
木檀她们陪着颜子衿一整晚,时时担心着她的状态,本来这件事是该瞒着其他人的,可是若颜子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人命关天,她们肯定是要去告诉颜明的。
许是神明庇佑,许是这个孩子真的乖巧,并没有怎么折腾,待到颜子衿迷迷糊糊醒来,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奉玉和寄香早已端着补药与吃食候着,见颜子衿转醒,一时不知道该欣喜还是难过,又哭又笑地,见她们这样,颜子衿忽地笑出声来:“怎么又露出这样的表情,怪难看的。”
扶着颜子衿起身洗漱,颜子衿似还有些恍惚,她坐在床边,许久这才迟迟将手放在小腹上,她记得昨晚服下药后没多久,那药效便开始发作,双腿顿觉发软,一个不稳跌坐在地,幸好她央着木檀陪在身边,这才能及时将自己扶回床上。
想到这里颜子衿立马看向床铺,什么痕迹都没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姐放心,我们都收拾干净了。”木檀笑着走入房间,见颜子衿欲言又止,连忙开口道,“没有人会发觉的。”
“嗯……辛苦你们了。”
颜子衿本以为这样折腾一番,会养上好一段时间才行,结果木檀探了脉象后没有什么异常,颜子衿自己也没有感到什么不适,真要细说,还没有当初自己吃了那么多碧果后来得难受。
或许是那副药正正好适合自己,颜子衿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她此番还有很多事要做,不能为此多作耽搁,于是不顾寄香她们劝阻,颜子衿午后便向颜明提起自己要去别院的打算。
按理说别院其实并不是很安全,毕竟当初阿依勒在这里的时候,那些人就已经寻来过一次,只是颜子衿更不放心将两个孩子送去城外的庄子,将他们留在这里,起码皇城底下总得有些收敛才是,而且别院还有周娘,她自然护得住两个孩子。
此处对外仍旧是某个不知名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是以颜子衿来时只带了木檀一人,周娘得了消息已经等候多时,见到颜子衿,几步上前笑道:“许久未见,小姐可还好?”
“一切安好,”颜子衿看着周娘,“两个孩子可还好?”
“两位都好,颜少卿一直暗中派人照拂,只是小漱花一直念着您,一直想见您。”
“正好,我也很想她。”
杨天昭和漱花也在院中等着,见颜子衿出现在眼前,漱花已经小跑着上前扑进她怀中,瞧着两人比之前还长高了些许,颜子衿心中顿感欣慰,忙拉着他们在院中坐下。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颜子衿是想着像对微婵打算的那样,将杨天昭和漱花一齐送去临湖,可旋即又想着颜家如今明里暗里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微婵的身份倒是好解释,但杨天昭和漱花却有些麻烦,要是秦夫人和颜子欢她们身边莫名又多了两个孩子,少不得被有心人注意到,一旦被他们查到杨天昭的身份,那更是危险无比。
可事到如今,颜子衿一旦入宫便无暇顾及此处,颜明想来也被人在暗处观察着一举一动,再将两个孩子留在这里并不稳妥,思来想去,还是不能将他们留在这里。
听闻要将两人送去永州而不是临湖,木檀也是一愣,但旋即想着他们的身份特殊,颜子衿这个打算,永州确实比临湖更好些。
“不过此番只有你们两个人离开,以免打草惊蛇,这院中的其他人得继续留在这院中。”
“只有我们吗?”杨天昭问道。
“木檀会陪着你们一起回去。”
“小姐?!”木檀没想到颜子衿会这样说,后者立马抬手制止她即将反对的声音,示意这件事后续会与她解释,随即又道事不宜迟,得快些准备,催促着木檀帮两个孩子快些收拾行装,最迟也要在明日下午就动身。
“木檀姑娘怕收拾不过来,我去帮一帮。”
“周娘你留下。”
见颜子衿似乎有什么话要与自己说,周娘与木檀对视一眼,后者并未多言,起身带着两个孩子先一步离开。
“小姐是有什么事吩咐呢?”
“吩咐倒是说不上,只是想单独谢谢你。”
“我受永王殿下吩咐管理这宅子事务,分内之事,哪里有什么谢不谢的。”
“自该谢你,”颜子衿抬手请了周娘坐下,“谢你并没有将杨天昭的事情告诉长公主殿下。”
“……小姐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其实也是很久很久以后,我在道宫一个人实在无趣,少不得将以前的事翻出来细想,好借此消磨时间,这才慢慢琢磨出来的,”颜子衿轻笑道,“不过再细想,或许也是他人有意为之,毕竟周娘子能留在长公主身边这么多年,自然是个小心谨慎之人,她不愿让我知晓的事,我恐怕永远也无法知道。”
当初随长公主回京,停驻永州的时候,颜子衿第一次见到长公主身边的暗卫,那时她见到暗卫无意间露出来的那块藏青色布料,便觉得几分眼熟,可那会儿实在想不起来,直到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在周娘身上见过一模一样的。
“以前我只觉得巧合,毕竟你这些年一直在京中,周娘子一直在苍州,可回头再看,我除了长公主身边的暗卫外,便再也没有在他人身上见过那种颜色,而且你和周娘子容貌确实几分相似,说起来你们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周南昭是姐姐,我是妹妹,我叫周北宁。”
“是长公主为你们取的名字?你们一个‘昭’字,一个‘宁’字,合起来正好是长公主殿下的名字。”
周北宁微微颔首:“当初殿下将我们从汉王叛军手里救下来后,便为我们取了这个名字,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姐姐便决定要一直陪着殿下身边。”
“可我并没有在周娘子身上看到藏青色的东西。”
“那是暗卫才能有的,殿下手中的暗卫都是靠这个初步辨认身份,姐姐不会武功,自然没有这些东西。”
“怪不得殿下并没有将你一起带去苍州,”颜子衿笑道,“只是我还有些好奇,你如今留在京中,听的是长公主殿下的命令,还是陛下和娘娘的命令?”
“小姐为何这样问?”
“你来别院的时间很早,早在我还没有出事之前,而且你对于我和哥哥的事,并不是很意外,反倒早已清楚,”颜子衿说着主动替周北宁沏了一盏茶,缓缓端至她面前,“可长公主却是在见到我以后才察觉出来我和哥哥的事,更别说陛下和娘娘了,他们似乎直到春猎之事后,才得知这些。”
“……”
“为什么你都没有将你见到的这些事说出去。”颜子衿垂下眸,“若陛下他们一早得知,亦或者你提前让长公主殿下知晓……”
“我记得似乎并未告诉过小姐,我为什么要来此处。”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