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饭

  次日,文鸢依然没见到魏知珩。对于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的人,她漠不关心,巴不得一辈子都不见他。
  然现实却是中午用完饭便收到了消息。他们即将在一小时后乘飞机前往印尼的另一城市,位于新几内亚桑道恩省的首府,瓦尼莫。
  时生亲自来接她,绅士地站在房间门口:“不用收东西,人过去就可以。”
  文鸢默不作声。即便他不说,她也不可能收拾东西,但还是礼貌地回应:“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踏上前往瓦尼莫的航班。
  飞行时间并不长,几乎是眯着眼睛的功夫便抵达目的地。然乘车陆行驶过一个叫荣颂的街道时,发生了点小意外。
  车子等行人通过的时间,四五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一眼便看中这辆价值不菲的车子,走过来敲窗户。眼见敲不开,从后腰拔出砍刀,挥起手臂威胁。
  看着窗外几副凶神恶煞的面孔,文鸢吓了一跳。他们想要试图破窗进来抢劫。周围的人似乎司空见惯,只远远地躲避,时不时抬个脑袋过来看,谁也不想招惹是非。
  她惊愕不已,这里看着风景不错,治安却如此差劲,大白天竟然就有人举着刀光明正大抢劫。
  这会儿,后头跟随的两辆保镖车因为车辆油箱见底,停在了一公里外的加油站,比他们稍晚五六分钟到。而车上除了开车的时生,一个保姆,没有其他人。
  望着车头、车窗户旁不停敲玻璃的劫匪,两人女人都吓得脸色煞白。
  时生扯了下唇,自然地降下车窗,还不忘先安抚后座的女人:“没事,防弹玻璃,打不烂。”
  虽这样说,文鸢目睹着那扇车窗就这么明晃晃地降下来。时生利落地从怀里拔枪,用一种听不懂的语言说了句什么。
  不需要他开口,亮出来的那把枪就已经足够威慑,几个劫匪脸色大变,不等拔腿跑,嘭地一声!子弹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狂妄射出。
  时生枪法好,刻意避开要害,没直接杀了他是没必要在人家地盘上惹麻烦,即便如此,这一枪也足够站在车窗边的人废一条胳膊。几个劫匪压根顾不上地上躺着流血哀嚎的那个,逃也似的,跑得比谁都快。
  刚才的一枪,周边躲起来看热闹的不知谁报了警,不远处隐隐听见警笛声。
  车内镜中,男人清俊的脸往后一侧,冷冽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没吓到吧?”
  “没事。”女人故作镇定。
  他观察了下文鸢的表情确认情况,瞥见没什么大事才一脚油门嚣张离开。
  窗外景色逐渐模糊,文鸢不确定地问他:“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不会有麻烦?”
  时生抽空在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所以要跑。”
  “….”文鸢沉默了。
  时生以为她心里不痛快,车子立马刹住:“如果你要找那些人算帐,也不麻烦。”
  他简洁解释,麻烦倒是不麻烦,但没必要,除去跟警察交涉,还有这边的本地黑帮混混十分杂乱,过几分钟被记住车牌,后续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比如停在酒店门口被砸或者被抢,本地帮派成百上千,要一个个追查下去也浪费时间,不至于这种社会渣滓身上耗费金钱和精力。
  但如果文鸢觉得不高兴,多此一举也不是不可以,花点小钱就可以让这些人黑吃黑,不需要自己出手。
  文鸢还没给出答复,时生便已经自作主张地拨了通电话。表述简洁,一分钟结束,他说的语言文鸢一个字也没听明白,迷茫地望着他。
  时生将手机扔在储物台上,重新行驶车子:“会有人去解决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
  说完,男人没能从她眼睛里看见赞同。思忖了两秒,又解释:“他们该死,不死也会危害其他人。”
  文鸢对他笃定的语气没什么异议,她从不认为自己在无法保全周身,甚至差点儿受到伤害的时候还能去同情那些坏人:“嗯。”
  她冷淡的态度引起时生注意,以为自己办事效率太低,亦或者觉得他太过残忍,不确定这两个原因是哪一种。前者好解决,人没走远,有钱能使鬼推磨,十分钟之内找到把人大卸八块问题不大,如果是后者,时生有些为难。
  毕竟女人是一种极其富有怜悯心的生物,她们心软起来不太好说。
  犹豫了两秒,趁车子停在红绿灯,时生解释:“这个地方叫割喉之都,路上全是抢劫杀人的罪犯。不用可怜他们。”
  文鸢意识到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随你怎么处理。”
  时生不再作声。有时候她确实是个识相的女人。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开到山顶的一家风景山庄。时生解安全带下车,文鸢跟着他一路进入,过了一片瓜果园和大鱼塘,看见了时隔一天一夜不见的魏知珩。
  男人穿着休闲衬衫,正躺在个沙滩椅上悠哉睡觉,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够将他吵醒。
  时生走到他身边,将那根半小时都不上鱼的杆子扯了扯,浮标死一半的寂静,果然还是一无所获。
  他又看装鱼的箱子,只有两三条小鱼,主席不愧是主席。
  文鸢在不远处看了看,只有魏知珩身边有凳子,犹豫再三,反正还没醒,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谁知她拿凳子的动作还没起,刚才雷打不动睡觉的男人好像睁开了眼睛,吓得她差点儿摔在地上。
  等仔细看时,分明又闭着,呼吸沉沉,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实在不确定刚才自己是否眼花了。
  男人摘了眼镜,显得比平日盛气凌人,即便头发微微凌乱,也并不影响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气势。
  突然,魏知珩睁开眼:“看这么仔细?”
  文鸢这回是真被这张放大的俊脸吓到尖叫,时生扶住她胳膊才勉强站着。
  他根本早就醒了,就是故意等她过来。意识到此,文鸢对他没有分毫好脸色,抿着嘴转过身去要走。
  “生什么气?”魏知珩揉了下脸起身,拽住离开的倔驴,“谁叫你走路这么大声,嗯?把我吵醒的事情没找你算帐,你倒向我发上脾气了。”
  文鸢越来越意识到,魏知珩无耻过人的事实。分明是他自己早就已经醒了,还把罪责全部推脱,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吓人的事实,不要脸到极致。
  她试图用力甩开,没甩掉,回头反手便要给他一巴掌:“滚开,不要碰我!”
  巴掌没能如愿落下,魏知珩眼疾手快抓住她手掌放在唇边亲了口,笑:“一天不见,脾气又大了。”
  文鸢嫌恶地瞪了他一眼,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迎着众人视线,魏知珩不容置喙,就着动作把人打横抱起:“去吃饭。”
  山庄的主人没露面,整个大饭桌上就只有三个人。时生帮忙将碗筷烫好摆齐,望着桌上诡异的气氛,这顿饭注定吃得不平静。
  没吃两口,女人忽然开口:“我妈妈的骨灰我要自己拿着。”
  魏知珩筷子一顿,抬眼瞧她。
  哪壶不开提哪壶,跑的时候没想自己的妈,现在知道问他要了。
  “放心,在仰光好好地放着,等你回去,除了放在床上,想怎么拿就怎么拿。”不用想,魏知珩也知道她能干得出这种膈应他的事情来,多晦气。他挑了挑眉,“还有没有其他事?”
  魏知珩叫她没有事就先吃饭,一天不见,怎么看,怎么都觉着瘦。身体不好就该多吃点东西补补,养好了才能折腾,养死了亏的是他,说罢在她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鸽子肉。
  碗里的菜她越吃越费劲,最后连动筷的欲望都没有,实在吃不下,没有胃口。
  旁边的声音响起:“时生,在桌上应该多照顾照顾女人,没一个菜爱吃的,饿瘦了别人还以为我养不起一个女人。”
  时生扫了眼便知道他的意思,放下碗,重新拿菜牌,又点了整整一页菜。
  上菜时,文鸢震惊。桌上本就满满塞都塞不下,再进来的菜用了三个上下层的推车,根本不知往哪放。
  她眼睁睁看着菜换了一轮又一轮,魏知珩告诉她:“不喜欢我们就换,换到你爱吃的为止。”
  瞧着忙前忙后的服务生,文鸢有种觉得自己在刻意刁难找事的窘迫,虽然干这些事的另有其人。
  “不用,就这些吧。”文鸢尴尬地抬起筷子夹离自己最近的肉。
  “就这个菜?那其他的再——”
  “不、不。”文鸢赶忙打断他,“我都喜欢,不用换。”
  怕他不信,把菜全都尝了一遍。如果不这么做,今天恐怕谁也没法好好走出去,毫无疑问,魏知珩干得出来。
  始作俑者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吃饭,觉得赏心悦目。
  所谓秀色可餐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看着她吃饭就觉得满足。就应该吃胖一点才健康,现在的文鸢太瘦了,那医生也说,应该要营养均衡,所以只吃一个菜怎么行。
  吃完,魏知珩对她道:“吃饱了?”
  文鸢顿感不妙。
  果然,就听见他说:“刚才我答应了你一个要求,现在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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