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旧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休息间。
气氛一旦寂静下来便有些尴尬。陈鹂在位置上有些坐立不安,但还得在粉丝面前维持着自己的端庄仪态,反观文鸢则显得淡定多,主动将一些侍应生送进来的水果递到她面前,两人语言不通,她只好微微一笑聊表谢意。
想到刚才送进门的一群保镖,陈鹂吃不下,两人又没什么话题可聊,漂亮的眉头皱起来,止不住地叹气。
见此,文鸢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这回陈鹂听懂了她的话,只是要她用繁琐的英文回复,实在有些难为情。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又想到手机早就在进酒店前就已经被收缴上去。
究其原因,何栾勤这个人虽不是什么抛头露面的前台人物,却也因为富豪榜公开时的一篇金融界青年才俊文章而名声宣大,年初碰上了个不大懂事的小明星,把两人约会的照片传了出去,仅仅是半张脸也引起了不小的浩动。这群报版媒体吃饱了撑的,什么都关注,报道起来没轻没重地,要怎么写,话语权都在他们手里,何栾勤倒是不痛不痒,那个女人却是一夜之间宣布退出名利圈,彻底销声匿迹。
外人看来她是赚够了,可只有身在圈中的人才知道,是她为自己的不懂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思绪至此,陈鹂更为何栾勤的心狠手辣感到踌躇,害怕他将自己认出,更怕因自己而连累冯磊。
倘若知道这场饭局会有他来,她说什么也不可能出现。
想得太出神,陈鹂醒神时,面前的女人拿着一张小毯子盖在她身上。感受到身上的暖意,她懊恼自己的失礼,连连向她道谢。
“没关系。”文鸢盯着她笑,觉得有些疑惑。
是不是明星都需要控制体重?文鸢望着眼前连水果都不吃的女人,霎时想起当初在基恩先生身边的环球小姐一样,明明已经瘦到极致,却还是觉得不够。
思来想去,文鸢没打算多说什么,无聊地把玩着酒店里准备的公仔玩具。
还是陈鹂忍不住朝她开口:“能不能借个手机?”
怕她听不懂,陈鹂用手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好在文鸢极其聪明,一下就明白她要什么。当着她的面翻了翻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魏知珩给了她一枚手机,她不常用,翻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把手机扔去了哪。
陈鹂看着她就这样粗暴地翻弄东西,由心露出心疼的表情。
这个包她眼熟,贵,有价无市,收藏款,发售也不过两支,居然在这里见到了,还被这样糟蹋。都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不识货还是根本就视金钱为粪土。
几次陈鹂看向那个包想要开口,找不到就算了。
结果文鸢起身走到门口问保镖借了一枚手机进来递给她。
陈鹂接过递来的手机,先给经纪人打了电话报备今天晚上要稍晚回去,那边好说话,知道是冯老板这个投资金主的召唤,哪能不同意?巴不得她飞上枝头攀金枝,现在这圈子里新人多,旧人熬,有能力有样貌有身段的层出不穷,没个靠山只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行,好,反正这两天你就安心呆着,没什么行程好好休息。”她也没把话挑明白,总之陈鹂自己心里也门清。
挂断电话,陈鹂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后递给她看。
文鸢眨了眨眼睛,读着陈鹂专门为她语言翻译的话,然后拿过手机,同样输入自己想说的话翻译给她:【你想要早一点离开吗?他们看起来对你很不友好,如果你想离开,或许是有办法的。】
陈鹂盯着屏幕发呆,转头对上文鸢微微上挑的眉眼,真漂亮。
不过她并不打算牵扯任何人,于是回复:【没关系,谢谢你今天的帮助,下一次演唱会的嘉宾席,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一直为你保留。】
文鸢惊喜又感动,捂着嘴难掩兴奋。她也可以去光明正大地在很多人的地方听歌吗?并且是被邀请。
文鸢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真的可以吗?】
陈鹂简直被她可爱到,点点头,用十分官方的微笑回复:【真的,我很高兴能邀请你。】
在文鸢潜意识中,这样重要的场合,一定是只有朋友才会受邀请。从小到大,她几乎没什么朋友,也难以接受外人的示好,不管陈鹂是出于真心亦或者其他心思,此刻,她都是感动的。
谁也不知道,她也曾少女怀春,想过很多事情。
也是了,青春期的女孩儿怎么会不期待美好的事物,又怎么会没有过春心萌动的时候。那时候上学,身边的同学拿着一些电视上的明星海报贴在课桌上,她也偷偷地看过几眼,是很漂亮的。
班上男男女女们讨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某一些新鲜事物,女生们喜欢电影明星,讨论着被老师和大人禁止的成熟化妆品,男生聊一些体育竞技,放学相约着去什么地方打游戏。只有她总是埋着头,把自己独自缩在壳里,没有人愿意和她说话,因为她放学总是一个人留到最后离开,然后卡时间赶着去做兼职的地方工作。
不是因为不喜欢,只是那时候的文鸢太忙了,忙着奔波在为自己活下去的路上。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就没有不爱美的,对身边人的敏锐程度总是格外高,可惜从没人愿意为她停下脚步,有段时间,透明到更没有人记得她长什么样,唯一少数人的印象也不过是记得班上有个穿着洗得发白宽松的校服,脸上总是涂满唐卡纳,从不参与集体活动的女同学。
她真的没想要什么,就连金瑞也从未听过她提起。
也不是委屈,文鸢只是突然觉得愿望这样唾手可得,那些不能想的事,以一种突袭的方式让她得到了,有些没有缓冲过来。
【谢谢你。】
文鸢真心实意地在屏幕上写下这段话翻译给她,觉得还不够,用十分诚恳地合手礼,开口再次谢谢她。
陈鹂再次主动地提出合照,文鸢欣然接受,并且十分高兴地凑近。
两张年轻漂亮的脸在镜头前,周边金碧辉煌的装饰都成了点缀。陈鹂贴心地让她往自己身后稍,让她的脸能够镜头前保持原生美貌,可文鸢呆呆地,只会伸出两根手指比耶。
陈鹂一步步教她摆姿势,她是个明星,需要时时刻刻面对镜头,自然知道以什么样子展示在镜头最好看,不过文鸢显然不明白,好在底子好,怎么拍都漂亮。她都不得不由衷感叹,年轻资本,比起她在圈里见过的一些靠吃美貌红利的花旦居然也毫不逊色。
拍完了,陈鹂带着她欣赏照片,作出评价,并且精心挑选出两张,其他的都删掉。
删完后,又问她会不会发在公开的社交媒体上。
社交媒体?文鸢不懂她想说什么,琢磨了一下,敲敲打打告诉她;【我没有可以发的地方,可以打印出来。】
陈鹂怔怔,居然有人可以完全不用社交账号,这都已经什么年代了,以她的身份地位还需要打印一个小明星的照片。她都有些疑惑起眼前女人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和她所猜想的一样,还是说单纯只是个被带出来,没什么见识的普通女伴。
文鸢的眼神太过纯粹,陈鹂干咳了声,点头表示同意。
呆了会,陈鹂觉得有些胸闷。她们已经等了足足半小时,隔壁还没有任何动静,不免担心起来。
突然,旁边的女人拿起手机敲敲打打,把手机给她看;【你在担心他?】
陈鹂倏然看着她,有种被戳穿心事的窘迫,下意识地摇摇头,随后又愣了愣,僵住不说话。
文鸢已经注意她的动作许久,一直默不作声地观察。她甚至都没有说那个人是谁,这么快的反应,很明显是有内情,不仅如此,眼前原本优雅知性的女人忽然弯了弯腰,有些沮丧的样子。
说真的,陈鹂不是个职业的演员,她只是爱唱歌,经纪人也嫌她演技差,这张漂亮的脸哭起来比鬼还难看,所以没接过几部戏拍,好在她有副百灵鸟的好嗓子,出道的路一直往歌后发展,前些年还宣传着她是某个乐坛天后的接班人。
然而她演技太差了,差到叫人忍俊不禁,真的难过和害怕是演不出来的。
她真的怕何栾勤。这让她忍不住想到一些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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