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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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八会馆
晚上10点,松勤街楼下人满为患,来接待的人排成了两行,特地迎接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前面的人已经先行会馆,阿蟒后脚从车上下来,扫了眼这栋辉煌的大楼,醒目的公馆招牌十分有派头。
街边停满了车子,两排西装革履的人接待阿蟒:“豪哥在上面等着。”
阿蟒觑了眼,迈步进去。
上次他来台湾,还是两年前,现在里里外外翻新了遍,光是楼栋外层都这么招摇,不难猜里面是什么光景。
该说不说,冯磊这两年算够风光,要是没个够硬的后台,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在市区搞这么一栋显眼的招牌。
电梯叮地一声,脚步声急促,一分钟后,顶楼最大的皇帝会所包房门被打开。
入眼,阿蟒岂用一句奢华形容,比他在外面见过的任何一个会所都过之而不及,金镶玉的桌子,水晶制成的酒杯,连台柱子也都是镶嵌金玉,嚣张得和云顶天宫一样,他边走进来边打趣:“三豪,你这一套房间得砸了几百万吧?”
里面的空间大到可容纳上百人,两排的打手随着他走到中央。
“你在柬埔寨的地盘还比我少了?”冯磊起身,向他介绍起沙发上,先他一步的男人,“这是魏先生。”
阿蟒嗔怪地瞧了一眼,那两兄弟面无表情站在魏知珩身边,坐在沙发上的人连看都懒得看他。明明都这么熟了,还得装不认识。
他干咳嗽一声,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明目张胆问:“魏先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冯磊淡淡:“是吗,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阿蟒客气笑笑,脱了碍事的衣服丢给旁边的人,没一点架子和男人打招呼:“现在就认识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无人回应。
男人不给面子,双腿交迭坐在沙发上,抬起手里的腕表:“十分钟了,冯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
阿蟒收回手,扬起眉,语气有些冷:“魏先生这么不给面子?三豪,你这哪来的朋友,太不懂规矩。”
冯磊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荡:“阿勤请来的人。”又安抚魏知珩:“魏先生少安毋躁,人还没有齐。”
阿蟒意味深长哦了声,没有为难,转而问:“还有谁到?不就是几个小混混,值得你找那么久?”
冯磊对这事情感到头疼:“倒不是找人困难,这个敏感时期在市区开枪容易被人抓辫子,处理起来要点时间。”
“那这位魏先生来是?”阿蟒下巴指了指沙发上的把玩手机的男人,“你请来的援军呐?”
冯磊不说话。
阿蟒走到魏知珩身边坐下发烟:“魏老板,做什么生意的。”
对他这副自来熟的架势,时生皱紧眉头,但拗不过他嬉皮笑脸的流氓做派,演起戏来比谁都像回事。
魏知珩掀了掀眼皮看他,阿蟒心底一怵,呵呵笑了两声。听见男人道:“金边的蛇头蟒,你派头很大啊,久仰大名。”
阿蟒一口水没咽下去,嘶哈道:“谬赞了。我看您青年才俊,哪里高就?”
包厢中央两个人熟络地应酬,冯磊没太当回事,与此同时也接到一通电话,人来齐了。
他站在窗户边,底下两辆银灰色面包车稳稳停住,不远处还跟上一辆埃尔法,下来的人蒙着脑袋被带进大门。
像感知到什么,魏知珩抬头看着窗户边的身影。
冯磊勾唇,吩咐人带进来。
包厢门被踹开,五六个血人被扔在地上。人一进来,奢靡的香薰味参杂着不平衡的腥臭。
阿蟒一只手搭着靠背:“就这点人?三豪,你在糊弄鬼?”
冯磊要给交代,交代就这么草率。阿蟒轻侃,要事情平息,不是这样办的:“不会是抓了两个替死鬼就能解决的,你问问魏老板答不答应,还是说,你不想把事情好好解决。”
冯磊抿唇:“你太急了。”
“急?”阿蟒不屑笑出声,声音松松散散,“你知不知道,我那闺女今年刚满14岁,发起火来谁都受不了。”
闻声,冯磊脸色并不好看。那女孩儿背后不只有一个吴同佬的太阳会,还站着个最难搞的阿蟒。
好好的盟友,眼看就要结仇,冯磊一脚把地上的血人踹翻,叫人直挺挺地跪在两人面前:“这群人来路不明,我还没来的及审,就是特地拿过来给你们一个交代。是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我想,背后的人会很有趣。”
跪一排的血人不屈地昂起头,被钢管猛地一敲,身上骨头都不知道被打断几根,还能倔成这样,一声不吭。
处理人之前,阿蟒特地察言观色,他清楚来台湾前魏知珩就有心刻意要维持自己生意人,刃不沾血的形象,所以从头到尾都表现得脾气温良,没有半点要自己动手的意思。现在演上瘾了,配合得十分默契。除了真装上瘾,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怎么能值得他亲力亲为?都怕脏了手。于是阿蟒便自告奋勇地要整整这些风气,替他做了黑手。
审人好啊,他最在行。阿蟒率先起身,悠哉悠哉走到这群人面前,准备亲手给自己这干闺女讨个公道。
随即抬脚凶狠踩在人肩膀上,把人踩得摔倒在地,用力地摁在地板上摩擦:“我现在火气很大啊,谁叫你们来的?”
被踩的男人痛苦地嚎叫,嘴角吐出的血混杂着碎牙,他看不清阿蟒的神色,但从他身上那股杀人的戾气激得不由一怵。痛归痛,仍旧一声不吭。
不说话,很好。阿蟒转了转脖子,随手抄起旁边打手的钢管猛地往下砸。
噗哧的骨头碎裂声,没几下,人已经血肉模糊,只剩胸腔还在微微起伏的动静证明还活着。
其他人都在看戏,唯有冯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个看似一直置身事外的男人。
魏先生始终优雅地坐着,任何肮脏的事情都不需要沾手,傲慢地欣赏着这一切。跟整个会所里这些手段残忍的暴徒似乎都格格不入。真令人感到讽刺。
视线相触的刹那,男人对他勾了下唇,冯磊莫名头皮发麻。
他真的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愤怒吗?不,沉默的东西,往往看起来更为可怕。
这个世界上折磨人的办法有很多,敲开嘴巴的更甚。阿蟒叫人拿了把老虎钳,两边人掰开嘴巴,一颗颗把牙掰了。
他已经满手是血,还嫌不够,又一脚踹在男人身上,嘴上夸赞:“可以啊,我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硬骨头,另一种是装硬骨头。”
众人明晃晃看着他发泄,阿蟒转身,拿钢管指着第二个替死鬼:“我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家里老婆孩子骨头硬。你说我是把你们老母跟老婆送去下海拍av挣钱点,还是把你女儿送去接客玩烂了挣钱点?还是说,先找人当着面轮一遍,再送你们一起去死。”
“阿蟒!”冯磊阻拦,“再大的仇也不能殃及妻女老小,这是道上的规矩,你能越过规矩办事,以后谁还敢跟你有交情。”
“喂,三豪,你这话说得就没道理了,人家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你怎么还帮外人说话?”阿蟒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说了,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我是个生意人,又不是混黑社会,你跟我讲忠义啊?我看这魏老板也是做生意的,不如你问问他要不要听你的。”
冯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局势被阿蟒绕得有些被动,他看向魏知珩。男人却对此没有任何表率,不像是来追责,倒更像看戏。
“冯磊,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让我查出今天的事情始作俑者是谁,我都会想办法弄死他一家老小,这件事情最好跟红门会没关系。”
“阿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冯磊始料未及,质问他,“什么叫跟红门会有关系。”
阿蟒余光瞥见魏知珩的脸色,继续把这出戏唱下去:“我怎么知道跟没跟你们有关系?事情就这么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酒席上出事,你就没想过你连坐了是谁最得利?还是说你已经蠢到分不清是非了。”
冯磊被他一点就通,攥紧了拳头,默不作声。
阿蟒又笑,“你没查明白,可我替你查得干干净净。”说罢,拍了拍手,一双长腿迈入,重要的主角出现了。
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进来的女人身高腿长,身上还穿着骑行的机车外套,腿上大片阴森森的蟒蛇图案昭示着她的身份。
这女人,魏知珩眯起眼,手托着下巴,来了点兴趣。
阿蟒拍着手走到她身边:“我不打没把握的仗,三豪,这个人你眼不眼熟?”
阿夜感受到那道熟悉的视线,刹那,与他对视。
三江娱乐城拳场的回忆重新勾起,她坦荡地看了他几眼,没有要作相认的打算。
冯磊拧眉,要上前的脚步顿了顿,终究停在原地。
17k的新主人,居然出现在这里。
冯磊诧异他怎么跟17k的主人搅和到一起:“你这是什么意思,17k的人什么时候来了台湾?”
阿蟒扬了扬下巴,叫她自己说。阿夜毫无感情道:“拿钱办事,我负责护送平安。”
护送平安,冯磊蓦然明白了。阿蟒早有后手,特地花高价请了17k的人贴身保护。但,他又是怎么提前预知这一切发生?
“你花了多少钱让17k的人替你办事。”
阿蟒不多话,懒得再耗下去,嬉皮笑脸:“有什么好稀奇,最近几个帮派内讧杀来杀去,要是不注意,来趟台湾被人枪杀我找谁说理?中国有句话叫有备无患,但是你说巧不巧,这么倒霉的事情还真让我碰上。”
“所以?你查到了什么。”冯磊面对面道。
阿夜淡然:“证人在车上就死了,吞毒,估计后面的人怕事情败露,花高价买断命。”
“….”什么叫死了。阿蟒由着看她一眼,操了声:“阿夜,你办事这么不靠谱?”
花多少钱办多少事,阿夜道:“我只负责把人抓住,管人活着是另外的价钱,你没加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