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杀人

  几辆车灯一闪,黑黢黢的景色展露眼前。
  四周杂草被车轮碾平,中间地面赫然是个被刨开的大土坑,边上还放着几桶水和袋装的水泥,能埋五六个人不是问题。
  就这么个地方尸体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阿蟒嫌弃地扇开被灯光吸引来的蚊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土坑边,吩咐着把面包车的人拽下来,扔在土坑边上。
  比他后来的埃尔法亮了下双闪,阿蟒挡了挡眼睛,喊人停车:“到了。”
  魏知珩睁开眼,车窗玻璃前,阿蟒身影晃了晃,比了个手势。
  “主席,您要下去吗?”赋生问,“下面蚊虫多,这种脏活,就不用您亲自动手吧?”
  “不用你多话。”
  相较起沉默寡言坐在副驾驶的人,赋生显得不懂事多了。他道:“是。”
  旁边的人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利落地到后座开门。
  赋生觑了眼他:“这家伙….真殷勤。”
  以前在军部的时候就是魏知珩的心腹,连他这种从军校跟出来的嫡系都要自愧不如。
  魏知珩缓步走到了坑边,地上跪着一排被打得不成样的血人,都是些失去利用价值的蝼蚁,硬是一声不吭地帮人抗下所有,到头来牵连性命,还蠢到替他人保全。
  “他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过来杀我的人,嗯?”男人抬脚用力踩在其中一个头最铁的男人脑袋上。
  前不久刚下过一场雨,泥土松软,毫不费力就把人碾进了地里。
  血从土地里渗出,润染了一整片地方,男人却依然死不认罪,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不说话,很好。他听说这些个黑社会帮派里,有一种人叫死士,意思就是拿钱办事,拿命去帮人顶罪。通常这种人要么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要么提前拿到了一笔丰厚的报酬,把家人安顿在了海外。
  不管眼前的人是哪一种,他都不介意麻烦一点,一个个揪出来。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烂命一条,不值钱,所以一个个的,都这么不要命。”
  魏知珩的力气越来越大,把人整颗脑袋全都踩进了土里。男人口鼻里全都胡乱地塞进了沙土,呼吸不畅,憋得痛苦不堪。
  “可是,活在世界上,总得有在意的东西对不对?比如说。”众人惊恐地抬眼,血糊糊的视线中,只见这个儒雅漂亮的男人此刻满脸阴毒,“外面的一家老小。”
  随话落下的时候,他已经将人踩得没了声息,活活闷死在土里。
  阿蟒惊得手里刚点的烟掉在地上都毫无知觉。
  这才是魏知珩真实秉性,明明就是个流氓,非要装什么文雅人士,装久了,看起来也像那么回事。
  不用他继续威胁,剩下的人能看到自己是什么结局。有人开始松口,颤抖着投诚:“反正都是要死,我不求你们放过,你们、可以杀我,请不要连累其他人。”
  “哦?”男人嫌弃地在死人衣服身上摩擦着自己的皮鞋,看似被他的话吸引,问,“那你说,能有什么价值的话告诉我。”
  “是、是同仁会的堂主冰虎,他买了生死令,一共二十个人,说要砍死冯磊的人。刚好、刚好我们碰上吴同佬的孙女放学,就跟了一路过来。”
  “冰虎是谁?”
  眼看问出点有用的,阿蟒赶紧追问:“冰虎除了你们,还找了谁?”
  “他、他———”话说一半,男人突然瞪圆了眼睛,体内五脏六腑仿佛融化一般,血从嘴里、耳朵、眼睛溢出,身体一僵,彻底暴毙咽气。
  其他人也几乎同时出现症状,蓦地,尸体倒了一整排。
  “操他妈的。”最讨厌他妈的别人说话说一半,阿蟒揪着人衣领,一脚踹在尸体上发泄,“早死不死现在死。”
  赋生俯身脱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服,里里外外地检查了个透,阿蟒蹲下身,围着看:“怎么?”
  时生说:“检查是不是提前服了药。”
  现在检查有什么用。阿蟒焦躁得不行,站起身来,这会儿喝完酒后开始头疼。扶着脑袋烦躁不堪。
  魏知珩边擦手,忽地问:“冰虎是谁的人。”
  阿蟒沉默一会,“以前是何辉先的,现在不好说。”
  自何辉先死后,太阳会与同仁会几乎是暗地里分道扬镳,两方各养势力,太阳会明牌支持冯磊上任会长,同仁会则多有些墙头草的意思,毕竟是收了不少好处,何栾勤背地里没少分项目出来,让他们从正规途径捞钱。
  没死之前,两会都笼统地听何辉先,冰虎是他手底下的世将,现在看来,背地里是跟何栾勤勾搭上了。
  这时,有人碰巧给了一通电话。
  时生拿着电话,递过来,屏幕赫然写着何栾勤三个字。
  这种时候打电话,魏知珩哼了声,接了。
  何栾勤问他现在在哪,魏知珩回答得平静,在杀人。
  “魏先生还真会开玩笑。”何栾勤此刻正在公司的大楼,脚踩着一片夜幕景色,旁边美女秘书作陪。他单手插兜,欣赏着美妙的灯火,轻笑,“冯磊那边已经把人揪出来了吧?抱歉,我是个生意人,这点忙,不如他利索。他的人脉比我广,想来是能处理得当的。”
  又问:“文小姐那边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安排人下去照顾。”
  “不需要。”魏知珩问,“你今天提前离场,去了哪?”
  何栾勤滴水不漏地回答:“葬礼的事情还需要有人留下来处理,我想着有冯磊在能把事情处理好,您不介意吧?要是介意,明天我亲自赔罪。”
  “对了,台北现在不太平,前段时间又是内讧,又是枪击的,恐怕是出了内鬼。后天祠堂会有竞选会议,几个堂主都在,这事情我会提你们讨个公道。”他关切地问,“山口组的人看见了一些枪手,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我怕你跟我走得近,有人盯上。”
  意指此次的绑架。
  “多谢何先生关心,我们在台湾无权无势,还多劳烦何先生上心了。”魏知珩始终挑不出错处的态度。
  电话很快挂断。
  聪明是件好事,就怕自作聪明的人。有时候过了头,就是愚蠢。
  魏知珩越发觉得事情有趣起来,兜兜转转闹这么大一出,是谁想借刀杀人,似乎显而易见。
  可惜他最讨厌被人算计,也恨被人当枪使。
  底下,赋生有了新发现,他敞开尸体的衣服,在胸膛口,一刀切开。
  血汩汩地喷涌而出。
  阿蟒皱着眉,有些恶心:“怎么把人开膛破肚了。”
  赋生手伸进去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东西,他用水冲洗了下,放在手心上展示。
  “这什么?”阿蟒看着那血糊糊的东西问。
  “爆炸物。”时生一眼认出,“有人在他们身体里埋了炸弹。”
  这场任务,不论成败与否这群人都会死,始作俑者是害怕行踪暴露才会这么狠毒。
  赋生说:“我刚刚摁了摁他们的胸口,发现不对劲,里面的内脏跟骨头明显都碎了,但是外面却看不出来。这种微型炸弹看起来很高科技,能几乎无痕植入人体,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又是窃听器,又是身体炸弹,这群人还真够费劲。阿蟒不屑:“真他妈有皇位要继承。”
  魏知珩蓦地问:“何辉先是怎么死的。”
  赋生一下被点醒,当初就觉得何辉先死的不简单,虽没有实质性证据,但按照如今局面来看,是有人在下一盘天罗地网的下棋,太多的巧合了,都在往着一个方向指,逼冯磊于死地,只差一个豁口把所有的事情笼统起来摁死他。
  所以,如果这事情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后天红门祠堂的选会一定有人要拿来大作文章。这就是机会。
  “为什么是冯磊跟前死的,看着越是无辜不在场的人,其实越有嫌疑。”赋生说,“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完美的巧合,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阿蟒啧声:“这个何栾勤我倒是小看他了,不愧是书读得多,心狠起来比谁都毒。”
  魏知珩缓缓启唇:“这种好事情,应该分享出去。”
  原本只打算坐山观虎斗,现在看来,他不得不用一把趁手的刀,把这些暗算的心思全都斩断。毕竟没有敌人,有利益可图时,所有人都是朋友。
  “那,我们要跟何栾勤翻脸?”赋生问,“美藤真信那边怎么交代。”
  “为什么要翻脸?”魏知珩感到可笑,“既然有人想借刀杀人,我们也未尝不可。”
  他意有所指:“现在,不就有一把趁手的?”
  阿蟒只理解他想用冯磊的手处理,但对他向何栾勤的态度依旧扑朔迷离。不过魏知珩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这更令他摸不着头脑。
  魏知珩这种人,你说不上他能成为朋友亦或者敌人,哪怕前脚生死之交,后脚他也能改变阵营捅你一刀。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下一刻的决定。
  所以对此,阿蟒没敢擅自把何栾勤一脚踹出局。
  毕竟万一魏知珩跟他有了共同利益可谈,再次合作也说不定。
  男人已经驱车离开。留下阿蟒处理善后。
  阿蟒麻烦地看着地上的狼藉,转身离开。上车之前吩咐人用水泥把尸体封好,全都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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