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活着
—
吴瑶逗留的最后一天,陪着文鸢来到了一个风景十分优美的地方,台南垦丁。
前一天晚上临走之前,两人一起看了一部好几年前上映的电影《海角七号》这是部一上映就火爆的爱情片。
荧幕开场,是一群乐团想要在台湾的恒春夏都沙滩酒店的沙滩前,举办大型演唱会却又伤透脑筋。
吴瑶津津乐道地跟她说起这部电影几乎班上所有的女生都看过,并且为此感动,因为这是一个男主角给恋人写了7封情书,一封也没寄出去,60年后当上邮差的摇滚乐手发现,并且把信寄给了原本应该在几十年前就拿到手的收信人的故事。
据说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发生在台湾宜兰的苏澳,但是取景地却在台南垦丁。
很多的人看完整部电影,纷纷写信,寄给地址为“恒春海角七号”的地方,甚至可以收到邮局的戳盖。
一个写信人和寄件人的故事。
说起来,陈鹂小姐就曾经在这里办过流动的篝火演唱会呀!
开车过去的时候,吴瑶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说起自己即将去新加坡的事,说起来真是遗憾,其实她不想转学的,才两年,交到的新朋友还不够,就要重新开始。其实她很厌倦孤独,从小她被保护得太好,很少有同学与她接触,有时候她想要去同学家都是不被允许的,能认识新的朋友对于她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本来今天她还以为就再也见不到mia了呢,却没曾想,被再次允许滞留一天。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天,吴瑶悲催地说:“过完了今天,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踏入台湾了。”
“为什么?”文鸢很纳闷,“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不是的。”吴瑶摇摇头,“我从小生活在加拿大,两年前才搬来台湾,阿爹说他老了,以后照顾不到我,所以让我跟着干爹。但是干爹告诉我,我的身份特殊,以后不回台湾。其实我很喜欢这里,我也很喜欢你,但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吴瑶没有告诉她,阿蟒还告诉她很多事情,那么多的消息,吴瑶只记得一个,这个姐姐被人关起来了,她不开心,就是会吃不下饭的那种不开心,所以,所有的人都不可以让她生气。放她最后一天的假也是为了能有人陪着她。
回去的晚上,吴瑶查了很多网上的资料,原来是她因为生病了。
可是生病的话应该要去医院看医生,mia身边没有医生,只有围满了她一圈又一圈,插翅也难飞的保镖。
今天这场旅程,是她们见的最后一面。阿蟒不会再允许她们见面了。
吴瑶有很多话想说,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自己的妈妈,mia第一次让她有了对温柔母爱的感知,可是她不敢说。
“mia姐姐。”吴瑶开窗吹着风,笑嘻嘻地问她,“以后你要每天都开心哦。还有,我可不是个坏孩子,我很听话的。”
说着,怎么眼睛酸酸的。
垦丁是个风景绝美的地方,沙滩贝壳,崩崖,还有热带雨林才会有的稀有植被和各种各样有趣的生物。如果运气好的话,是可以看见迁飞的候鸟栖息地。
吴瑶带着她在沙滩上捡贝壳,挖螃蟹,身后浩浩荡荡地跟了一群的保镖,拎着小桶,滑稽的样子倒成了一整片亮丽的风景线。两人还把农家乐里的狼狗都牵出来遛。
女孩儿张开双臂,迎着呼啸的海风,大声自由疾呼:“我宣布,这一整片海都被我们承包啦!”
文鸢穿着素白的长裙,风吹得呼呼作响,跟在她身后踏浪,觉得她可爱极了。
吴瑶让她也跟着呐喊,这样会把内心里所有的东西释放出来:mia姐姐,“你试一试吧。也许海神会听到的。”
看着女孩儿的样子,文鸢于心不忍,但要她跟着在一群人面前喊,确实有些脸皮薄。
吴瑶让那些人都背过身去,自己则示范地告诉她:“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对着大海喊,我在一本书上看见,如果海神能听到你的话,就会帮你实现所有的愿望。”
“那你实现了吗?”文鸢问。
吴瑶摇头又点头:“实现了一些。”
她用手作为喇叭放在嘴边,大声吆喝:“我希望——我能够和mia姐姐再见面——希望mia姐姐天天开心——!”
“还有啊——!我希望还能再见爸爸妈妈一面,拜托了!”
文鸢矗立在原地,听着女孩儿天真地呐喊,这些愿望虚无缥缈地揉碎在呼啸而来的海风中,仿佛海神真的听见了。
“你的爸爸妈妈…”文鸢欲言又止,最终没问。
吴瑶却十分豁达,脚丫踏着浪,遥望着远方的帆船,语气轻松:“我没有爸爸妈妈,所以其实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她只见过照片,可是照片是冰冷的,毫无感情,难过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哄她。
小时候,她也不经常见阿爹,因为阿爹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她总是一个人呆在空荡的别墅里,和不停更换的保姆相依为命。家长会其他人都有爸爸妈妈陪的时候,只有她又尴尬又难堪地孤伶伶一个人,还得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
那时候有的小朋友说她是没爸没妈的孤儿,吴瑶十分生气,她才不是什么没爸妈的孤儿,她有阿爹。然后那些人就转学,再也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可是偶尔,吴瑶也会想,有爸爸妈妈是什么感觉?是不是每天上下学都有人接,是不是可以在怀里敞开了撒娇,还是每天都有人准备便当叮嘱她在学校要开心,这些吴瑶全都想象不到。
她真讨厌爸爸妈妈,为什么把她一个人丢下,可是她又多么想念他们,为什么不来梦里见一见她。
“我只是…想要见他们一面,记住他们的样子。”
文鸢听见女孩儿哽咽的声音,她拍了拍肩膀安慰,喉头也涌上一股酸涩。
难过的时候,她也会想自己的妈妈。
吴瑶一把擦掉眼泪,嘿嘿地笑起来,拿着刚捡起的贝壳向她炫耀:“有一天,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很模糊的身影抱着我,她说瑶瑶,你很乖,是妈妈心肝上的宝贝儿,你要快快地长大,要勇敢,要开心,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拥抱勇气,一直走下去。然后她走远了。”
“后来有个和尚大师跟我说,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话,其实她一直在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走下去的勇气,因为只要开心起来,让自己走下去,生活一定会变好。”
“而且呢,千万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想呀,如果你在一种很不开心的情况下死掉了,以后也一定不会快快乐乐地上天堂,因为你放弃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死亡是不会让一切好起来的,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所以呀,mia姐姐。”吴瑶把捡到的贝壳放在她的掌心,“开心地活下去吧。我想,你的妈妈一定也和我的妈妈一样,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女孩儿脸上洋溢着纯真无洁的笑,文鸢心脏被重重地一击,望着手上的新鲜的贝壳,久久说不出话。
连一个十几岁女孩儿都能这样豁达,她却做不到。
生命在她眼里,毫无价值。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孩子的死活。在过去那些回忆里,如同蝼蚁一般任人摆布、追杀、折辱的生活,一再地失去,再失去,直到最后让她的五官心脏早已麻木,还有什么是值得眷恋的呢?
她这样溃败地活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如果认真活下去,就能让生活变好吗?
吴瑶望着她的眼睛水灵灵地,看见她眼里泛出的泪花,女孩儿轻轻地抱住了她,像以前mia安抚她那样,拍了拍背:“mia姐姐,许个愿望吧,海神会听到的。”
在一个不及自己大的小女孩儿面前掉眼泪,是件很没面子的事。
文鸢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陪她幼稚了一把,对着海边,大声地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开心地活下去吧——!”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捏着手里的贝壳,瞬间笑起来。
好像积压胸腔里的郁结,有什么东西在消散。她漫步在海边,喝着甜味的碳酸汽水,走在广袤的土地上,有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儿在身边,这一刻,是倍感开心的。
吴瑶觉得,这一整天过得可真快呢。不过看起来,mia姐姐很开心,不枉费她上网查了那么多的感悟心得,否则,她怎么会说出这样多深奥的大道理来。
到了下午,两个人还按照电影里投递了一封匿名的,没有收件人的信放在了漂流瓶中,把最后的心愿寄于海神。
看着开心的两人,远在百公里外的男人,同样满意今天的行程。
起码,这女孩儿除了坏事,发挥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