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
没多久到用午饭的时间,由于下山运输物资的路全都被堵死,戴昂只能吩咐手底下人把山上储备的粮食物资全都从仓库里拖了出来,煮了两大锅米粥给那些难民。这群人托了新老板的福,吃食都和士兵一样。
文鸢吃饭的屋子是单独隔开,外面太阳炎炎,热得满头是汗,大老板的办公室里头大风扇空调凉飕飕地吹。
尽管他们身陷困境,戴昂仍不怠慢,连菜都是豪华的四个菜,一个汤,道道带荤。只是文鸢太过心善了,刚端进去的菜,没多久就叫人端出来,分了一半给外面那些辛苦的副官分了,说站岗辛苦,她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除了不下山,日子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文鸢从房子里走出来透气,正好碰见了在另一间房屋檐底下的少年。
阿游慢悠悠地烘干自己打湿的衣服,瞧见了她,一愣,没有打算过来打招呼,而是和旁边的士兵聊着什么。
她静静地打量着他。回想起戴昂告诉她的话,这个少年的身份并不普通。实际上文鸢早猜到了,倘若他真的是普通人,又怎么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战区?即便是旅游也应该呆在仰光和内比都这种大城市才对。除非他有所图。
文鸢不声不响地走到他身边,擅自拿起了他放在桌子上的相机。手刚碰到,少年一惊,快速地从她手里夺走相机,满脸戒备:“你要做什么?”
“我不砸你的相机。”文鸢微微一笑,“能给我照张相吗?”
有人刚从旁边的临时搭建的难民营里走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女人站在距离大金佛塔的方向,对着阿游的镜头伸出手指微微比了个耶。
“不行,你这样.....太傻了。”阿游满脸黑线,啧啧两声,手把手教她怎么摆姿势才最漂亮。
走近时,鼻尖嗅到一股若有若有的香气,阿游霎时红了耳尖,没敢凑太近。偏偏面前的女人还在歪着脑袋问他:“这样对吗?”
“你没拍过照吧。”阿游淡淡无语,立马偏头不看她,“我以为你应该是个合格的现代人呢。”
她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解释:“很少拍照。”
这话倒把阿游呛住,缅甸这地方,别说看外面发达的世界,就说是当地经济发展都够呛,说得好听是民风淳朴,实际是太落后了。他还以为她至少有点不同,没想到也是差不多。
趁他走神,文鸢凑近看他拍的照片。她一凑近,阿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太敢乱动:“抹谷的民族有好几种,冒昧问你是属于哪一种,傈僳族?缅甸族?还是掸族?”
女人的接近,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砰砰直跳,这个弯腰的角度,甚至可以看清她吹弹可破的洁白肌肤。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阿游摸着后脑勺,无所谓地转移话题,跟她问七问八,结果一句都没回答。只见文鸢微微揪紧了眉头,这一动作,令阿游不自信极了,问她:“怎么了?”
文鸢直起身,诚实道:“照片不太好看。”
“.....”阿游脸红耳热,嘴里嘟囔:“也不用这么直接吧?我就觉得挺好,又不是专业的。”
“你们干嘛呢!”
突然一声吼传来,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两人一顿,不远处的男人快步流星走到身边,严肃地审视着,目光扫视在阿游身上时,变得格外凌厉:“你是干什么的?”
打远远地,吴子奇就看了许久,真他妈叫他逮了个正着。主席这还没走多久,就开始跟人家拉拉扯扯,简直伤风败俗,一点都不藏着掖着。他看阿游的眼神和看死人一般:“说话。”
阿游被他唬了下,立马恢复神智:“拍…拍照。”
“东西拿出来。”吴子奇不好当着文鸢的面下手,此刻还算是客气,面无表情地叫他把相机交出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他只是帮我拍了张照。”文鸢说。
“文小姐,我这不是得看见了才知道嘛,这事情你别瞎跟着掺和了呗。”吴子奇对着她皮笑肉不笑,语气却丝毫不肯退让,摆明了今天要刁难人,挥手叫人送她回房间。随后叫人一把抢走阿游的相机,自己鼓捣起来。
谁知文鸢比他头还铁,隐隐开始生气:“我让你住手,你听不懂吗?”
“文小姐....”吴子奇直视着她,被一声责问叫得顿住:“我让你住手!”
阿游愣住了。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吴子奇一时骑虎难下。从没被女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赛脸过,他还拿这女人没办法。
“戴昂长官。”文鸢冷冷地叫人,开始发挥特权,指着吴子奇脑袋:“现在山上的人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戴昂闻讯而来,脚步越走越慢,到新老板身边时讶异了瞬,不知道这拔枪相对是想做什么。
“主席说了,山上的这支部队都听你差遣。”戴昂低头,反过来拔枪指着人吴子奇脑袋,六亲不认。
好啊,这群人,吴子奇真是给气笑了。
文鸢一字一句下令:“把相机给我抢回来。”
戴昂看看她,又看脸色铁青的吴子奇,最终决定执行命令,从他手里拿走相机还给她。见人真生气了,吴子奇也不说反抗,挑挑眉:“就这么生气啊?还给他就是了呗,多大个事。你干嘛这样凶。”
文鸢脸色铁青,一个字也不肯多说了,转身就走。
“哎,就生气了啊?不是还给他了吗。”
吴子奇切了声,嘴上说着道歉,态度却一点抱歉没有。还好他刚才把那些照片删了,拍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丑死了。让主席见了,怕是脖子痒。
“喂,看什么,就你。”女人一走,吴子奇立马变脸,推开戴昂,不跟他讲什么客气礼数,指着这碍眼东西的脑袋警告:“注意点,别让我抓到第二次,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七里八里的,老子一枪崩了你。”
说完都不管戴昂在身后说什么,直接叫两个士兵严防死守,看着这个不懂事的碍眼包。
阿游看着手里已经被删掉照片的设备,脑子里没有被谴责的愤怒,浮现的竟然是刚才那个替他出头的女人。真是破天荒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保护了,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总觉得....丝丝怪异。
“好好在这里的待着,不要惹事你就能平安活着,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概不负责。”戴昂拍了拍他肩膀,是责备,也是警告,“尤其不要招惹那个女人。”
“知道了。”阿游推开他的手。
晚上,自知惹了人不快的吴子奇格外自觉,亲自敲门找她,甚至耳朵贴着门板听她打没打电话告状。然门敲了四五次都没开,把他气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爱他妈开不开的,谁惯的狗脾气。
没办法,吴子奇一琢磨这样也不成,眼看到了饭店,他抽了两根烟,一脚踩灭烟头就跑去了厨房。
戴昂接到电话,满地方找人商量事没找见,站岗的士兵告诉他:“吴长官在厨房。”
果真,一进厨房就看见叼着根烟的男人正抡大勺抡得热火朝天。
灶台火旺,汗珠从他紧绷的手臂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淌掉落在地,斜眼瞧见人进来,还摆了个颇为帅气的姿势颠锅,问戴昂:“咋样?”
戴昂撑着腰看了两眼,脑袋一歪,瞧见一群厨师都在旁边站着备菜,还别说,炒出来的菜香喷喷。
旁边跟着他进来几个副官全都笑他吴师长不干了升官改当吴厨师长了。
“别他妈废话了。”吴子奇本来心情就没多好,被一群人笑蛋一样笑,抡起勺子盛出菜就要敲人脑袋,“赶紧试试味道,炒得咋样?”
戴昂拿起筷子夹块肉尝了尝,确实有模有样的:“可以啊,吴师长,我看你直接下野娶老婆吧,有这技术你都不知道早点儿给大家改善伙食。我要讨老婆就讨有你这手艺的。”
“要不留下来当厨师长得了呗,专门给我们做饭吃。”
“去去去,说得我他妈心烦。吃点就得了,别全给我吃完了。”吴子奇呸掉嘴里的烟,开始下油。嘴上招呼他们,手上的活也没停下。
但还别说,这群人有口福,他厨艺真不是盖的。遥想当初,七八岁就爹不疼娘不爱地被他老子丢部队里训练,毕竟昂山年轻那会儿忙得很,天天打仗,自己纯纯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还不允许他搞特殊,要不今天高低得长成个土皇帝。
那会儿年纪小啊,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加上高强度的训练就容易饿,没办法,部队饮食严格管控,完不成训练不让吃饭,饿的不行了那不得偷摸着弄些东西吃。他平常除了训练那就是自己在厨房抡大勺,吃什么做什么,偶尔运气好也搞点野味,这也造就了他如今一身的厨艺。
有一阵子饿得最厉害,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天要吃一只鸡八个鸡蛋,鸡看见了他都得捂着屁股跑。
转个头的功夫,吴子奇又炒好一碟菜,腊肉豆子,拿勺子敲了敲锅,肉滋滋还在冒着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闻着满屋子的香气,戴昂纳闷地问他:“你做这么多菜干甚?要下酒吃断头饭?”
“说的什么话。”吴子奇炒完最后一个菜,把勺子一丢,叫厨师洗锅。自己则开水龙头洗手,“还不是今天的事,给人赔罪呗。”
哟呵,这横行霸道的狗少爷脾气还知道给人道歉?戴昂扯了扯裤腰带,好笑随他去:“那你自己看着办。吃不完记得给兄弟们留点。”
吴子奇尤其自信地点头嗯了声,让他瞧好了,等会儿啥话不用说,光是把菜端进去这女人就得栽了。叫他看着。
然一行人端着菜敲门,屋里头的一听见吴子奇声音,脆生生地叫了声:“滚。”
真来脾气了。
外面一群人碰了一鼻子灰。戴昂摸了摸下巴:“这新老板不痛快。”
被人拒之门外,吴子奇黑着脸,心里头很不是滋味。这下脸都丢完了,嚷嚷着:“她不痛快,我他妈还不乐意呢,不吃拉倒,不吃老子喂狗。”
“生这么大气作甚,不吃就算了。”戴昂赶紧叫人把菜端走,“行了,别在外面站着,我还找你有事。”
男人冷哼一声。
本来就是,谁他妈乐意哄她,跟他妈孙子似的,要不是怕这女人到时候告瞎状自己再被丢山上去,早一枪把人崩了。他还犯得着登门过来,不识好歹,白瞎他忙活那么久。
吴子奇气得要踹门,最后还是坐在台阶上,揉了揉脸消气。